窝棚內,只有一张粗糙的木床,一个充当桌子的树桩,和几个充当凳子的木墩。铁砧示意对方在树桩旁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木墩上,战斧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篝火的光芒透过窝棚的缝隙照射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墨痕先生,”铁砧开门见山,目光如炬,“我不喜欢绕圈子。你冒著风险找到这里,出示了奇怪的信物,还说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说吧,你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们什么?”
墨痕——由已晋升大魔法师的莉莉安娜偽装,此刻完美地扮演著一个神秘而富有实力的流浪者角色。她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与铁砧对视,那目光中蕴含的冷静与洞察力,让铁砧这位黄金阶战士都感到一丝压力。“铁砧首领快人快语。我想要的,是信息。关於黑石城,关於莱茵王国贵族,特別是关於那位霍恩伯爵,以及……他与你们反抗军內部某些人可能存在的联繫。”
铁砧瞳孔骤然收缩,握著膝盖的手瞬间绷紧!霍恩伯爵!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晨曦帝国的边境伯爵,对莱茵王国一直虎视眈眈。对方竟然直接点出了霍恩,甚至隱约提到了与反抗军內部的联繫!这证实了他心中一直存在的、对血匕派系资金来源的猜测!
“你到底是什么人?”铁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强烈的警惕和一丝杀意,“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体內的斗气开始缓缓流动,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衝突。对方虽然神秘,但他黄金阶的实力给了他底气。
墨痕似乎对铁砧的反应和隱隱的斗气波动早有预料,她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有共同的利益。至於消息来源……请原谅我无法透露。但我可以保证,我与霍恩伯爵,绝非朋友。”她稍稍释放了一丝属於大魔法师的、精纯的魔力波动。
铁砧心中巨震!这魔力……对方绝对是大魔法师级別的存在!一个流浪法师有此等实力!她背后必然站著一个不小的势力!
他强压下动手的衝动,意识到用强绝非明智之举,对方敢孤身前来,必有依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提供的这些,如果是陷阱呢?”
墨痕似乎笑了笑,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信任需要时间建立。铁砧首领可以自行验证我將提供的情报的真偽。至於陷阱……如果我要对贵方不利,大可不必亲自前来,只需將贵营地的位置透露给城主府或者那些大贵族,岂不是更省事?或者……”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若真想对铁砧首领不利,虽然会费些手脚,但也並非做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对方索要的关於霍恩伯爵和反抗军內部的情报,虽然敏感,但並非不能透露,尤其是关於霍恩的部分,如果能借对方之手打击那个资助血匕的黑手,他求之不得。而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可能提供的情报,无疑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强援。
这是一场赌博。但他现在,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好!”铁砧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关於霍恩伯爵可能与反抗军內部某些人存在联繫的跡象,以及我所了解的黑石城周边贵族的一些齷齪事。但你要先证明你的诚意。”
墨痕似乎早有所料,她伸出手,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蜡封好的皮筒,放在树桩桌上:“这里面是王国新增的三个秘密搜查点位置和巡逻路线调整简图。铁砧首领可以立刻派人核实。至於粮食和武器,待我们初步信任建立后,自会奉上。”她动作从容,带著大魔法师特有的优雅与自信。
铁砧拿起皮筒,捏碎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质地特殊的纸张。上面用简洁的线条和符號清晰地標註了三个位於黑石城不同区域的地点,以及几条用红笔標出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巡逻路线。標註之详细、准確,绝非凭空臆造所能及!
他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將纸张小心收好,铁砧看向墨痕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和对强者应有的尊重。
“墨痕先生,你的诚意我看到了。”铁砧沉声道,“现在,说说你想知道的吧。关於霍恩伯爵……”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低声敘述:“大概从半年前开始,血匕那一派的人,行动就开始变得阔绰起来。他们更换了更好的匕首和皮甲,外出行动时携带的乾粮也精细了许多。最初我们以为是劫掠所得,但后来发现,他们袭击的目標,有时並不足以支撑如此大的开销。而且,他们总能『恰好避开一些难啃的硬骨头,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候,得到一些模糊的、关於贵族运输队路线或者庄园守备空虚的『內部消息。”
铁砧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一开始只是怀疑,直到大概三个月前,我手下一个机灵的兄弟,在一次跟踪血匕亲信外出时,发现他们在黑石城西南方向的一个废弃磨坊,与几个穿著打扮不像莱茵王国风格、气质精悍的人秘密接触。我那兄弟不敢靠太近,只隱约听到他们提到了『灰杉领、『伯爵大人之类的词,还看到对方交给了血匕的亲信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灰杉领霍恩伯爵!铁砧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在背后资助血匕!
“至於反抗军內部,”铁砧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布莱克首领在世时,就对血匕的激进倾向和来路不明的资金有所警惕,曾暗中调查,但还没来得及採取措施就……首领死后,血匕更是肆无忌惮,拉拢了不少年轻衝动的兄弟。现在营地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分裂几乎不可避免。我怀疑,布莱克首领的被刺,恐怕也……也与这股来自外部的黑手脱不了干係!”
他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和猜测。
墨痕(莉莉安娜)静静地听著,兜帽下的眼神毫无波澜,强大的精神力让她能清晰捕捉铁砧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和情绪波动,並快速分析其真实性。直到铁砧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感谢铁砧首领的坦诚。这些信息很有价值。那么,关於莱茵王国的贵族,您了解多少?比如,黑石城的城主『血疤罗格斯,他与王都哪位大贵族关係密切?除了横徵暴敛,他还有哪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王都方面,除了三位王子明爭暗斗,还有哪些贵族派系值得注意?”
铁砧既然已经开了口,便不再过多保留。他將自己多年来在底层挣扎、与贵族势力周旋所了解到的情况,挑选重要的部分,一一说了出来。包括罗格斯是如何被王都某个实权公爵扶持上台,一些贵族如何暗中抬高粮价、走私违禁品;也包括王都几个主要贵族家族之间的联姻、恩怨和利益瓜葛,哪些贵族对王室阳奉阴违,哪些贵族与教廷走得近,哪些贵族领地內民怨沸腾……
这些信息或许不够系统,不够高层,却充满了细节,是龙脊城之前通过凯尔和黑市渠道难以获取的宝贵情报。
墨痕听得非常仔细,偶尔会插嘴问一两个关键细节。
窝棚內的交谈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当铁砧將自己所知的重要信息和盘托出后,感觉喉咙都有些沙哑了。他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木杯,灌了一大口凉水,然后看向墨痕:“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墨痕先生,你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