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甚至都能在此时的呕咳中,听出了来自於老头的轻鬆甚至是高兴。
也不知怎么听出来的。
反正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又过了有三四分钟的时间。
老头的呕咳,渐缓渐慢渐无声,终於,彻底地停止。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还是两膝著地两手按地跪趴在那里,但就是以这样的姿势,慢慢地抬起头来。
眼泪在他脸上掛著。
鼻涕在他脸上沾著。
嘴角更是有著明显的呕吐物。
这样一张老脸,看起来真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但偏偏地,他的脸上诡异地露出笑容,满脸的开心、激动和难以置信,像刚刚从地上捡了一大块甚至是一大袋金子。
这还是其次。
因为紧接著,他的眼睛闭了起来,开始深长地呼吸著。
深呼。
深吸。
那动作,那神態,带著轻鬆,带著愜意,带著如释重负,带著陶然忘我,带著深深的沉醉。
好像他的面前不是一大摊噁心的呕吐物,而是什么清新空气负离子。
“嘶!”
之前讲解著演员问题的老头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嘶!嘶嘶!”
和他一起说话討论的那个老头同样倒吸冷气。
“这傢伙,没想到恐怖如斯!我不如他!要是他和我竞爭同一场戏,十次里导演都未必有一次能选我!”
“老哥,做演员都需要这样的水平才行么?这也太恐怖了吧?”
“哪呢,你看电视里,很多演员有这样的演技么?我跟你说,这傢伙绝对是属於大野遗贤,被埋没了,稍微培训一下,就是影帝之姿!”
“没想到我们这里还藏著一条真龙。”
“谁说不是呢,不过,唉,就算是真龙又怎样,年华老去,精力不再,哪怕再真的龙,也只能窝在小水塘里做一个满身都是污泥的大泥鰍了,只有极偶尔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才能稍微展露一下风采。”
“那也很好了,有人一辈子都从来没有展露过风采一次。”
“有什么用呢,在这种场合,再怎么展露风采,过后不还是要回到那个满是污泥的水塘里去?一场荒唐的梦罢了。”
“唉,人生如梦,这人老了,越来越感觉活著实在是没多大意思。”
“但还是要活著,哪怕平庸地活著,也都是一种倔强。”
“对!老哥,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老子一辈子平庸又怎样,老子就是要活著,活到八十八,活到九十九,活到一百一,还要到大街上走一走!”
“没错!就是这样!咱老哥俩一起攒劲,活到他么的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再去问问老天爷,老子还平庸不?值不值得给个下辈子?”
“好,说好了,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