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两个老头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从低落到高亢,志气冲云霄,桑榆非晚,为霞满天。
场內,那个深呼深吸著的老头,依然还在深呼深吸著,也依然仿佛还沉浸在某种不可名状中。
孙平波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舒服过!
说从来没有,其实也不太对。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坏掉的呢?
说不上来了。
也记不清了。
又或者,从来就没有確定的哪个时候。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三十岁到四十岁,再从四十岁到五十岁、六十岁……
反正,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岁月从温和可亲,逐渐展露狰狞。
等他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看到的,面对的,已经是完全狰狞化了的一张面孔。
咳嗽!
每天凌晨三四点,被肺里喉咙里的痰堵著醒来,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
真的是撕心裂肺!
其实还不止,每一阵咳嗽,都伴隨著后背的剧痛,好像连后背也都要被撕扯开来。
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去医院的。
但去医院也没办法。
“老先生,您这是慢性气管炎、支气管炎、肺气肿,重度咽喉炎,此外,还伴有心臟主动脉狭窄,以及慢性脊柱炎、脊髓炎。”
不止这些,还有林林总总的一大串。
几乎从头到脚就没有哪个地方是没有毛病的。
但医生说主要的问题也就是上面那些。
“您的这个情况,治疗肯定是要治疗的,也必须治疗,因为相当严重。”
“但也要提前给您说清楚,这会是一个长期的缓慢的过程,主要还是治疗、休息、保养三结合,然后把病情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另外,关於医疗费用方面,您也可以先去和家人沟通了解一下。”
孙平波是一个人去的医院。
老伴腿脚不便。
两个女儿都远嫁他方。
至於儿子,则也有著自己的家庭和工作要忙,而且,在经济方面,並不是那么从容,便连房贷都还没有还清呢。
老孙回来后,什么都没有对儿女说。
面对老伴的关心和询问,也只是淡淡地道:
“没啥大毛病,就是年轻时遭罪了,医生说不用治,也没啥好治的,就是平常注意多休息和调养一下。”
“那我等会给你燉个鸡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