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烟。
近事也都在眼前。
自那以后,孙平波就是熬,熬过一天是一天,等著阎王爷什么时候把他给收走。
其实孙平波感觉自己也熬不了多久了。
他的身体他自己有数。
两三年?
要不,最多三五年?
反正不可能有十年八年那么久。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的现在,在经歷过刚才那个可怕咳嗽后的现在,在呕出了那么多噁心东西后的现在,孙平波突然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再没有那种心慌的时不时晕眩一下的感觉。
再没有呼吸时吸不进去呼不出来气好像完全被堵在喉咙口的感觉。
再没有前胸后背时时刻刻被压了一块大磨盘的感觉。
那磨盘被掀掉了。
那喉咙口的交通阻塞被打通了。
那心慌被镇住了。
那晕眩被赶走了。
除了这些,其实全身上下还有其它很多很多美妙到一时难以明察的变化。
虽然一时难以明察,但身体是感受到的。
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感受得到。
用简单一句话来说的话,那就是先前生活在地狱,而现在来到了天堂。
以至於,明明那些腥臭难闻的噁心东西近在眼前,中人慾呕,但他却硬是从腥臭的间隙里,闻到了空气中的一缕缕芬芳。
那是青草的味道。
那是柳芽的味道。
那是河边老树根下苔蘚的味道。
那甚至是河水的味道。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花香的味道。
这些全都是活动的、清新的、生命的味道。
它们涌入他的鼻端,钻进他的喉咙里,它们在他的胸腔里身体里撒欢、打转,它们在跟他的身体说,来呀,来玩呀!
他听到自己的身体在应和。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跃跃欲试。
他本能地,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和嘴巴一起,深深地呼吸著。
每一个呼吸,都像是要把一个春天给带进身体里。
然后身体自己再把那春天掰碎了、揉碎了,和它融合在一起。
他有多久没真正感受过春天了?
记不清了。
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而现在,春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笑容款款地,甚至是热情奔放地,向他走来。
他的身体也並不负这热情,在儘可能地甚至是拼命地回应。
孙平波感受得到!
就这样,跪趴在那里,深深呼吸著,孙平波不知道把多少个春天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