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木岩忽然开口:“看见了吗?人命关天。咱们这行,手里攥著的就是这份『关天的份量。
急不得,也错不得。”
方清风默默点头。
这份“份量”,与他曾经背负的“文明存续”、“打破轮迴”的使命相比,似乎渺小如尘。
但此刻,在暮色笼罩的静謐山村小路上,这份渺小的“份量”,却显得如此真实而具体。
他开始更认真地跟隨木岩学习。
辨认药材不再仅仅记住名字和功效,还会询问生长习性、採摘时节、炮製火候。
学习脉象时,会思考不同脉象背后对应的气血盛衰、臟腑状態。
他甚至尝试用那残存的、无法驱动的【规则解析】视角,去理解人体这个小天地的“运行规则”,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徒劳,却带来一些別样的思考角度。
他帮村人修葺被风雨吹坏的篱笆,替孤寡老人挑满水缸,偶尔也听坐在村口大树下的老人们讲古,说起山外的朝代更替、江湖传说。
那些故事里,有侠客,有精怪,有王朝兴衰,却唯独没有“天灾”、“轮迴塔”或“织网者”。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手掌的茧更厚了些,肤色被晒成健康的微褐色,肩背因为劳作而显得结实。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成为“方小哥”,在这个青山绿水的小村里,跟著木老学医行善,安稳度日。
直到那个傍晚。
他去溪边打水回来,路过村尾最偏僻的一处废弃土屋时,隱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金属摩擦的“滋啦”声,其中还夹杂著一种他极其陌生、却又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的、极其隱晦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他灵魂深处还烙印著对能量高度敏感的印记,绝难发现。
他脚步顿住,看向那间据说已废弃多年、村人嫌其晦气很少靠近的土屋。
残破的木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
是错觉?还是……
他站在原地,水桶在扁担上微微晃动。
暮色渐浓,归鸟入林,村里传来妇唤儿归、狗吠灶膛的声响,一片安寧。
那土屋里,再无声息传出。
方清风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挑起水桶,朝著木岩小院亮著温暖灯火的方向走去。
只是步伐,比来时略沉了些。
夜里,他躺在床上一如既往难以入眠。
土屋里那瞬间的异样感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这个世界,真的如表面这般“平凡”吗?
他该去探个究竟吗?以现在这具凡人之躯?
若真有异常,发现了,又如何?
若无异常,只是自己疑神疑鬼,打破了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又当如何?
问题没有答案,只有窗外亘古不变的月光,静静流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