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在村民听来有些异想天开。
给牛上夹板?闻所未闻。
木岩却捻著鬍鬚,仔细思索起来。
他行医重实证,不轻信,也不轻疑。
“原理倒是相通……只是这固定之物需极结实,捆绑之法也需巧妙,否则轻易就被这畜牲挣开,反而加重伤势。”
“可以试试用后山那片的青冈木,木质坚韧。
多备几条,綑扎时用浸湿的牛皮绳,干后会收缩,更牢固。
再在牛棚里搭个架子,將它伤腿用布带悬吊起来。”
方清风越说,细节越是自然涌现,仿佛这些知识本就藏在某处,只是被此刻的情境触发了。
木岩眼中亮光一闪:“走,去寻张老汉说说!”
最终,张老汉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同意了。
村里几个青壮在方清风的指点下,砍来合適的青冈木,削磨光滑。
方清风亲自动手,在木岩的协助下,仔细摸索断骨位置,將夹板贴合固定。
他下手沉稳,力度恰到好处,那份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头牛,而是一件需要精密修復的器械。
湿牛皮绳一道道捆紧,特殊的绳结方法也是他自然而然用出来的。
最后,在牛棚樑上搭起简易支架,用宽布带將牛腿悬吊至合適高度。
整个过程,方清风异常沉默,只有必要时的简短指令。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件“事”上,暂时拋开了所有关於自我身份的疑虑。
看著被妥善固定、似乎痛苦稍减、安静下来的黄牛,他心中竟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久违的……成就感。
不是拯救世界那种宏大而虚无的成就,而是解决了一个具体问题,可能切实地帮到了一户人家。
“成不成,就看它的造化了。”
木岩拍拍手上的木屑,看著方清风,眼中讚赏更浓,“心思巧,手也巧。方小子,你以前……莫非接触过木匠活计?
或是类似的工巧之事?”
方清风看著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这次是真的有些茫然。
那些关於固定、结构、力学的知识,从何而来?
似是从自己的记忆而来,可为何他会感觉这么模糊呢?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会去张老汉家看看那头牛。
清理牛棚,检查夹板是否鬆动,观察牛的精神和伤腿情况。
村里人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好奇的观望。
半个月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黄牛的伤势恢復得比预想好得多,断骨处虽未痊癒,但已能极其轻微地承重,精神食慾也大有好转。
张老汉喜极而泣,逢人便夸木医师和方小哥是“华佗再世”,连牲口都能救。
这件事,让方清风在村里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被木医师收留的失忆青年,而是有本事、心肠也好的“能人”。
村民们看他时,目光里的亲切中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重。
方清风自己,心情却更加复杂。帮到人的感觉很好,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也很好。
这让他与青木村的联结更深了一层。
但那些莫名涌现的、超越这个时代农耕文明的知识片段,又在隱隱提醒他:你的来处,或许並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