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他声音有些低,“您觉得……人是不是忘了过去,就能真的重新开始?”
木岩正在拣选药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苍翠的群山,沉默了片刻。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有人背负过去,步履维艰;有人试图遗忘,却总在午夜梦回。
过去啊,就像影子,你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强行去忘,就像用手去抓自己的影子,越用力,越徒劳。”
“那……该怎么办?”
“不是忘,是『放。”
木岩收回目光,看向方清风,眼神通透,“把它放在那儿,承认它存在,但不让它压垮你现在要走的路。
就像这药柜里的药材,有毒的,有用的,都分门別类放好。
该用的时候取用,不该碰的时候,就让它待在那儿。
日子,是往前过的。你的脚踩在今天的土地上,心就要放在今天的事情上。
至於昨天带来了什么,是福是祸,是真是幻,时间久了,或许你自己就看清了,也就能真正『放下,而不是『忘记了。”
方清风怔怔地听著。
木岩的话,没有高深的哲理,却像一把质朴的钥匙,轻轻叩动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角落。
不是忘记,是放下。
承认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存在,但不让它们主宰此刻在青木村劈柴、学医、修农具的生活?
这能做到吗?
清理废墟的前一天,村里发生了一件事。
住在村南的孤寡老人孙婆婆,清晨起炕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动弹不得。
邻居发现后,慌忙来请木岩。
木岩带著方清风匆匆赶去。孙婆婆年纪很大了,骨头脆,这一摔,左腿怕是折了,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木岩检查后,面色凝重。
老人年事已高,气血已衰,接骨癒合远比年轻人困难,能否再站起来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孙婆婆无儿无女,平日里靠邻里接济和自己种点菜蔬过活。
如今倒下,不仅需要医治,更需要人长期照料起居。
木岩开了药,仔细固定了伤腿,又嘱咐了护理的细节。
但谁来照顾?成了难题。
村里各家都有活计,偶尔帮忙可以,长期照料实在力不从心。
方清风看著床上苍老痛苦的面容,看著木岩紧锁的眉头,看著邻居们同情又无奈的表情。
他没有多想,开口道:“木老,我白日里可以多过来几趟,帮忙煎药、餵饭、清理。
晚上……或许也可以在此守夜,以防婆婆夜里有什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