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生坐在院中的石磨上。
看著远处的雪山,手里的旱菸在夜里忽明忽暗。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五十多年的经歷,没有挡住另一个意识的介入。
从刚才梦醒开始,他就不是杨三生了。
他叫姜裳。
从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来。
他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不是以人的身份,而是山。
一座山的山神。
几乎是从刚刚觉醒意识时,他就自冥冥中得知,这个时代,神道绝跡,神性亡灭,神灵只能以残身苟延残喘,不敢显化。
可他偏偏自身就是一道完整的神性。
一旦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发现,他不是死,就是沦为一道灵材。
无奈之下,他选择以旧神道轮迴之法投生凡世,以此来一点点磨灭自身的神性。
只是他行事太过仓促,行事有了偏差。
本该在这一世完后,神性才能醒来,可现在居然提前醒来了。
就在姜裳苦闷之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旋即,有一件大衣被披在了他身上。
“爹,夜里的风凉,你怎么还不睡?”
姜裳微微转头,一个少年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他的长子杨慎。
姜裳又抽了口旱菸,说道:“年岁大了,觉少。你呢?怎么起来了?”
杨慎走到姜裳身边站定。
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旱菸,在磨盘上磕了磕,又抓起一旁的菸袋子,取了菸叶子装进去,用过火摺子点燃,又递给杨三生后,才缓缓说道:
“再有几个月就是谨弟上学的日子了,束脩要两条猪肉,三两银子,还要买文房四宝,我和礼弟想了想,我们两个也不是啥聪明人,年轻力壮的,就全心全意干活,供著两个弟弟念书。”
“浑话。”
姜裳用菸斗敲了一下杨慎的头。
骂道:“老子难道还供不起你们几个念书?要你这个当儿子的替老子做决定?”
杨三生在姜裳还没醒过来的时候,足足生了五个孩子。
只以单字起名。
分別是慎,礼,文,谨,安。
除了杨安两岁时得了重病夭折。
还有足足四个男丁,在这个世道虽然活的困难,可靠著年轻时跟著几个把头走山攒下的钱,好不容易也是拉扯大了几个孩子,四个健康的男丁,杨家在整个岭山村都是横著走的。
本来以后就这样享清福就够了。
可他不满足。
还非要让几个孩子念书识字。
现在大儿子大了,知道体恤家里。
可身为父亲的他还不乐意,让邻里知道了,保不准要怎么说他。
虽然被杨三生敲打了下。
但杨慎却不同以往,反而直视著自己的父亲。
月光下,杨三生白髮更加明显,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浑浊的可怕,可见有多么劳累。
“爹,娘去世的早,你这么多年,拉扯我们长大,还供我们念书,现在我和礼弟都已经这么大了,也应该为家里分担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