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成第二道符籙,便意味著点亮天权,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此刻刻意提及,用意不言自明。
杨礼看著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先是愕然,隨即失笑摇头,笑骂道:“臭小子,翅膀硬了,竟连我也威胁起来了。”
他正要追上去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向后看了一眼,旋即才又离开。
杨慎忙著统筹各村人丁,並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从一开始就很沉默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杨礼隨杨文离去,却未归家,径直转到秦水边的一块青石旁,一撩衣摆坐下等候。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现出个人影,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待那人走近,满头大汗,正是杨丘山。
杨礼冷眼看他走到近前,才起身故作惊讶:“丘山叔?您也来瞧秦水?”
杨丘山嘴角轻轻一抽。
秦水是穿过岭山的一条水脉,平平无奇,如今是夏天,上游河水浑浊,有个什么看头。
他喘匀了气,直起腰来,丧子之痛已將这老汉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神浑浊如死水。
“礼哥儿,”杨丘山目光紧锁著他,“我有话要说。”
杨礼扶他坐在青石上,口中推脱:“丘山叔,如今是大哥当家,您有事还是去和大哥说得好,找我也无用。”
听到杨礼的话,杨丘山不由嘴角一抽。
他天然的以为,杨丘山是为利益而来。
杨丘山並不在意这些,主动脱离了人群找上杨礼,显然有著不得不这样做的目的,他的目光紧紧盯著杨礼,缓缓说道:“叔想给你讲个故事。”
杨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静听著。
“礼哥儿,你知道马鬃蛇吗?”
杨丘山询问道。
杨礼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停顿的继续说道。
“马鬃蛇长得像是一条马鬃一样,很长很长,它们会在虫子喝水的时候钻进虫子的身体里,慢慢吃掉虫子的內臟,时间一久,被马鬃蛇寄身的虫子,就会被吃的变成一具空壳,然后做出许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直到最后,控制著虫子来到水里淹死自己,成功长大成熟的马鬃蛇,届时就会爬出虫子的身体里。”
他一边说著,一边目光紧紧盯著面前的少年人。
四子当中,唯独杨礼心思最重。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却不敢说出来,如今自己替他说出来了,他会怎么做?
杨礼听完,惊惧道:“这马鬃蛇竟然这样可怕?看来以后外面的生水怕是喝不得了,多谢丘山叔告诉我,不然我还不知道嘞。”
杨丘山浑浊的目光紧紧盯著杨礼,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但少年人目光清澈,似乎还带著一些后怕。
他不知道,杨礼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他什么也没说,又像是已经说了什么,杨丘山拿捏不准,只好收回目光,起身准备离开。
杨礼询问道:“丘山叔,你去哪里?”
杨丘山头也不回,淡淡道:“去找马鬃蛇。”
隨著他走远,杨礼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心思的確很多,可他不会因为一些心思就做出一些脱离自己控制的事,但没关係,因为会有同样心思多的人看到他,会天然的以为他也有和他一样的心思。
於是他就会去为自己试错。
杨丘山走了。
直奔杨家。
来到杨家,他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屋子。
门没有上栓,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可等看到里面的人的时候,他心中那股气瞬间塌了。
屋子里一片昏暗,杨三生盘腿坐在床上,脸在菸斗上不时亮起的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深邃,眼皮微微抬起,如同一头疲惫的老狼,看了门外来人一眼。
他似乎早就料到杨丘山会来,轻声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