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丘山失了心气,如同木偶一样听话的坐下了。
他没有说话,杨三生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剩下杨三生的“啪踏”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杨丘山再次抬起头,直视床上坐著的杨三生,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发出。
他想质问杨三生,那个哪怕耗光了十多年走山,千辛万苦存下来的钱也要给自己娘治病的三哥去哪里了,想问那个即便拉扯著四个孩子,也情愿把自己的地舍给他,还劝自己要让成桐读书,把自己家的一切都放在首位的三哥去哪里了。
可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口了。
最终,他只是问道:“你是谁?”
姜裳没有说话,在昏暗中看著这个自己的奶兄弟,他和杨三生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夺舍之说,只是自他醒来后,一些性格自然而然的,更接近於自己本来的样子,所以多了些刻意的偽装,杨丘山能看出些东西,他並不意外,只是今日敢来找他,令他颇为好奇。
“似乎是有人加深了他的猜测,给了他一些他以为的……鼓励。”
姜裳並不在意这些。
杨三生从小受杨丘山娘亲的奶才活了下来,对於重情的人来说,形同第二个父母。
杨三生符合了一个梟雄该有的一些性格,野望,胆略,果决,狠辣,如今这个世道,走山的生计,除了那些安稳求活的,剩下激进一些的,去十个,得死八个,但杨三生却活了下来,只不过伤到了身子而已。
狼受伤之后会变得更加凶戾狠辣,可他毕竟不是狼,而是人,他受伤后回家,变得柔情了许多,同时一个致命的缺点日復一日的在浮现。
重情。
自杨丘山的娘死后,这份情谊就变得更重了,他想把一些东西弥补给杨丘山。
以至於为他做了很多事,都是吃力不討好。
诸多补偿,反倒养出了怨懟。
姜裳看著眼前的杨丘山。
目光淡然。
他的本质是神灵,不会因为穿越这件事改变,神看人间,骯脏污秽。
杨丘山不是因为儿子死了,才会发现这件事。
如果此时,杨三生分给他更多的土地,钱財,宅子,甚至给予他仙法修行,有了这些东西,那么他就不会在意杨三生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三哥了,也不会再一味的沉浸在丧子之痛中。
他想要的不是姜裳未醒时的三哥,他想要的是那个能给他任何东西的三哥,哪怕他不承认,可他的心里就是这样想过,那一道道念头,姜裳看得很真切。
只不过今天他的到来,还涉及到了一个人……
屋子里越发安静了。
杨丘山看著床上盘坐的人。
此刻他全身缩在昏暗中,菸丝上亮起的微弱火光,显现出一双凶戾狠毒的眼睛。
那一瞬间,杨丘山恍惚了。
他到底是走进了杨三生的臥房,还是误入了一头老狼的山洞?
恍惚之后是恐惧。
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他亲眼看到过杨三生杀人,记忆里,那个人被杨三生一刀送进了脖颈间,狠狠一剜。
一颗脑袋就被他提在了手中。
时隔多年,那一直是他的梦魘。
如今他从记忆中看去,杨三生提著的那颗头,不就是他自己吗。
“三,三……”
他颤抖的想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杨三生说话了,他温声道:“丘山,你说什么浑话,我不就是你三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