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在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让人心生寒意。陈竹荷不敢再推辞,垂下头,低声唤了句:“文哥。”
“嗯。”杨文应了,转而再次问起了话,话题跳脱,“你已经十六,可曾想过……修行之事?”
陈竹荷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极度的渴望,却又被他死死压下,只余嗓音微哑:“我……我已过了年岁,不敢有此奢望。只盼家中幼弟年满十二时,能有这份仙缘……”
杨文將他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炽热看得分明,淡淡道:“三岁、六岁、十二岁,乃灵机初显,最为纯净,不曾磨损太多,修行自然事半功倍。你如今十六,灵机虽稍蒙尘,却也未必不能踏上道途,无非是多费些苦功,多耗些资源罢了。”
“文哥,我……我真的可以?”陈竹荷猛地抬起头,脸上儘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声音都带著颤。
杨文却不答,目光幽深地看著他,忽然话锋又是一转:“竹荷,你有一位姐姐?”
这一问,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陈竹荷拉回现实。
他心思电转,立时明白了杨文话中的深意。
六盘井村的排外与顽固,已经引起了这位杨家三子的反感。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由內而外,刺破陈家百年陈旧规矩的刀。
自己能否踏上修行路,关键不在天赋,而在眼前之人的意愿。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陈竹荷便回答道:“文哥,我家阿姊,其实早已经仰慕文哥风姿许久。”他这话半真半假,他家阿姊確实曾远远见过杨文一面。
不同於村中同龄的少年人,杨文没怎么下过地,皮肤白皙,又兼之读书认字许久,自然有股风度,陈竹荷的阿姊肯定也会喜欢,但“仰慕许久”云云,自是夸大。
杨文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换个人仰慕吧。此事,我容后再与你细说。”他並未直接应承,也未拒绝,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陈竹荷心下却是一松,知道自己这番表態,已然入了杨文的眼。
他並没有多少心理负担,想起家中境况。
父亲早已盘算著,要为姐姐招赘一个逃难来的流民,两人甚至素未谋面。
这便是陈家女子的命,不是嫁给同姓,便是隨意招赘,何曾有过半分自主?
陈家对外严防死守,对內,又何尝不是苛刻压抑?
比起一个来歷不明的流民,眼前这位已经是仙道中人,还手握权柄的杨家三子,无疑是云泥之別。
即便只是些许关联,对姐姐,对自家,都是莫大的机缘。
他相信,便是姐姐在此,也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杨文对陈竹荷的识趣自然也满意。
他早先便以探察过,这陈竹荷身具修行资质,虽非上佳,却也可堪造就。
这次来六盘井村,特意点名让他跟隨,也有这个原因在。
有他在,陈家这铁板一块的排外之势,很容易就被他找到了一丝裂隙,陈家女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之后的事情,他说了才算。
他目光掠过村中那些紧闭的门户,心中冷笑。
这岭山六村,是我杨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