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谨將院中满地狼藉收拾停当不久,陆休便传唤他前去。
等杨谨到了地方,陆休见他周身气机浮动,面色苍白,开口便问:“与人动手了?”
杨谨略作犹豫,並未隱瞒,將方才同孙怀休与他爭执一事如实稟报,只是隱去了自己那道符籙的事,如果彼时孙怀休不显露筑基修为,以法力撞破桎梏,单纯在璇照境界,孙怀休甚至被他压制的难以动弹。
陆休听罢,只微微頷首。
“孙怀休出身淮郡孙家,是炼气世家。虽然拜在月霽峰门下,却只修剑术,將来是要去拜剑台掛剑的。过几日你要隨他同赴涂川郡,事先稍作试探,也不为过。”
陆休此话,是让他不要记恨。
杨谨低首应道:“谨儿明白。”
陆休又道:“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件东西要交予你。上前来。”
杨谨依言走近,陆休取出一枚书简,递入他手中。
杨谨一眼扫过书简上的篆字,不由得一怔。
“师尊,这……”
陆休頷首道:“《青元法典》乃是二品上的筑基法诀,从今日起,你便转修此法。”
寻常修士若轻易转修功法,无异於自毁前程,但杨谨心知,自身灵机绝无枯竭之虞。
他手捧《青元法典》,神色惊疑:“难道师尊已看出我身上异样?不,不会的。自入山修行以来,我每日篆写符籙十数道,更將大半心力倾注於那道『金篆宝禁之上,灵机耗损甚巨,一直控制在恰当分寸,不曾有分毫逾越。”
杨谨確信自身隱秘未露破绽,可眼前这部《青元法典》却又作不得假。
陆休並未察觉他神色有异,只续道:“你灵机充沛,筑基之期不会太远。《三山枕陵歌》终究低了些,你根基深厚,不必担心转修会过度损耗灵机。”
杨谨按下心中疑虑,恭敬一礼,方才退去。
回到院中,他凝视案上那捲《青元法典》,良久,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语道:“多年朝夕相处,师尊定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幸好我素来谨慎,他所察应当有限,至少不曾窥破我修炼《大观五符经》,以至於灵机不竭的秘密。”
想到这里,杨谨心下稍宽。
陆休重情,视他如己出。只要没有察觉他灵机不衰的异状,便不会另有他想。而且今日赐下《青元法典》,未必没有为他遮掩之意。
既然已经想通,杨谨也不再犹豫。
他將画符之事暂搁一旁,转而潜心参悟起《青元法典》。
此法既为筑基法诀,其中所载吐纳之术,远比寻常璇照法门更为精微,对灵机的耗损也更大。
“晨兴盥漱,择东向静处,跏趺正坐,握固凝神。敛目冥心,引青元自东方来,如青靄縈身,透玄关而入泥丸。次导气下行,过膻中,鳩尾,注於气海,旋绕三匝,如木荣根荄,滋濡臟腑。
復引气循带脉,升於昇阳府,按之三按,吐浊纳清,使木气条达,与阳气交融……”
“涉及木气,似乎又不像是我所认知的寻常木气。”
杨谨心中存了疑问,按照此法修行,一连两日过去,直到他牵引出第一道上面记载的木气后,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令他大惊。
“这不是木气,这是……”
杨谨心念至此,立刻掐灭了最后一个念头。
传闻紫府真人能洞彻人心,窥见所思所想。
他虽不知紫府真人究竟有何神通,但在槐安宗內,除非身处静室或布下隔绝手段,否则从不敢轻易动念,尤其是涉及李花和玄录。
余下的时日,杨谨全心转修功法,参悟《青元法典》,细细体悟那道熟悉的气息。
直至最后两日,他才开始篆画符籙。歷时两天一夜,终於功成。將符籙交予山中师兄后,他便动身前往月霽峰。
槐安宗有飞舟,名为“风波渡”,形如舟船,视风如水,能御空而游,乃是真正的仙家法宝。
只是每动用一次,所耗灵石甚巨。
此次月霽峰向竹镜山借人,还有一个缘由,便是想让竹镜山也分担一部分灵石消耗——无他,竹镜山乃是十六峰中除元一峰外最为富庶的一脉。
丹、符二道虽难修,一旦有所成就,便如同行走的钱袋子。
陆休此次倒也大方,做主承担了风波渡启程两成的灵石损耗。
初见风波渡,杨谨不禁为其所慑。
形如舟船,形制修长,首尾舒展逾三十丈,通体覆以青金色流纹,泛著温润清光,隱隱有灵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