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股清灵跃动,与天地共鸣的气息自孙怀休身上瀰漫而出,杨谨眼中,才终於掠过一抹异色。
孙怀休轻声道:“自我七岁起,查探出有灵机在身,此后三十余年,直至筑基,灵机不曾磨损分毫。”
杨谨见状,眼中诧异之色毫不掩饰,失声道:“世间竟有修行日久,却仍能灵机鼎盛之人?”
孙怀休见杨谨终於有所反应,解释道:“如我这般,宗內尚有三人。只是有些话,即便在此地,我也不敢明言。还请师弟凝神守一,静澈灵台,勿思勿想,容我以字相传。”
杨谨闻言,神色顿显惶恐,忙道:“师兄,杨谨修为浅薄,岂敢与闻秘辛?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杨谨只当从未听过。”
说罢便欲起身离去。
孙怀休却一把將他拦住,直视杨谨道:“师弟,今日既闻此事,只怕你难出生天。”
杨谨眸光一凛:“师兄要杀我?”
“不,我不会杀你。但此事既已被你知晓,宗內真人绝不会放过你。”
杨谨正欲开口,眼前忽现一道浮文:
“灵机不竭者,乃盗天赐而成,视之为贼。槐安欲维洞天存续,有真人杀贼还天地之赐,以求……”
杨谨立时封闭五感,没有阅尽全文。
“师弟,无用了。你已看罢全文。灵机不竭者世所罕见,被视为『贼,其中所求之物更是绝密。一旦为真人所知,不仅是你,连你身后的杨家也难逃覆灭之灾。”
孙怀休鬆开他的手,长嘆一声:“我为『贼子,却不愿坐以待毙。恳请师弟为我炼製七品匿形符,助我逃出槐安宗,避开真人耳目。”
杨谨强压怒意,低声斥道:“你这疯子!”
孙怀休並不辩驳,续道:“师弟莫要想著將此事稟明陆山主,以求一人赴死保全杨家。一个陆休,护不住杨家全族。即便你甘愿以死明志,真人也绝不会相信——毕竟你此行,本就是要返家。”
杨谨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月霽峰孙怀休找帮手,原来还存了这样的心思,自己早就被他算计了。
他冷声道:“世间哪里来的七品匿形符,又哪里有避开真人耳目的手段?依我看,师兄还是等死吧,我这便跳下风波渡,无论生死,当能证明我之清白。”
“呵呵,师弟,世间没有七品的匿形符,可若是以你的那道敕令符籙为基……”
杨谨脚步一顿,就听身后孙怀休说道:“昔日你斩狼妖,明面上是以剑符斩妖,可真正见奇效的却是那道敕令符籙,所以才有我试探之举。”
杨谨闻言,彻底失了精气神,自己竟然被算计至此还不自知。
孙怀休看著他的模样,说道:“我曾得到一道上古时代,关乎神道的阵法,就藏在拜剑台,能够彻底隔绝真人的耳目,只要师弟愿意为了篆画符籙,怀休一定会带著师弟一起走的,彼时佯装成死於拜剑台,身后家族也会无事的……”
杨谨沉默不言,似乎正在考虑。
……
夜半,孙怀休已经离去许久。
杨谨已换了一身衣衫,閒倚在窗边。月光悄然漫入,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间,一个篆字倏忽闪现。
“缚”
有『金篆宝禁隔绝束缚自己的心念,除非有真人不分昼夜的盯著他,否则杨谨就不必担心太多。
与白日相比,此刻他神情平静,哪还有半分惊慌恐惧之態。
孙怀休说得唬人,还一连吐出什么槐安宗的来歷秘辛,借著运用匿形符的藉口,在屋內布置下了惑心的手段,想要凭言语和接触自己的间隙,再次施加手段,攻破自己的心防。好让自己被他带著走。
只是那些东西从不是什么秘密,顶多是少有人知罢了。
起码陆休就知道,还曾和他讲过槐安宗传法之地,乃是在梦中洞天之內。
唯独他灵机不竭的事情有些惊到了他。
念及白日孙怀休的那般癲狂模样,杨谨不禁失笑:“真是蠢材,神道绝跡,即便真有神灵存世,你且看看他们敢不敢出世,一个不知真假的阵法,还妄想屏蔽掉真人耳目。”
杨谨並不打算与孙怀休共谋什么,更不惧怕所谓真人的降罪。若真人要杀他,甚至绝了杨家,他做什么都將是徒劳。那些话,不过是孙怀休攻心的手段罢了。
杨谨抬眸望向远方,低声自语:
“快到岭山了……一切,以凝结第五道符籙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