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平地惊雷。
並非天上落雷,而是江水成雷。
整条大江仿佛被一只巨手从河床深处狠狠掀起,浑浊江水倒卷如怒龙,冲天而起。
浸润了无数“情毒”的江水,逆冲向天,竟將那笼罩江面的重重毒雾,硬生生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江面上,原本气机相连,坐等江下那人被情毒所伤的眾筑基修士,顿时阵脚微乱。
那倒卷的江水蕴含著浓郁情毒,沾之即如附骨之疽,污浊道基,无人不惧。
眾人纷纷驾驭法器或遁光,仓促向四周退避。
在江水怒卷,毒雾崩散的混乱中心,一道白影踏浪而出。
那人一袭白衣。
脚下並非法器或者风势,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浪头,却托著他稳稳悬於半空,水为其阶,衬得那人仿佛江中水君。
他立於翻腾的浊浪之上,身周却有一圈无形的清净,连飞溅的水沫都近不得身。
江水滔滔,身如孤峭,如雪岭寒松。
那人目光垂落,扫过江上那十余位如临大敌的筑基,
岸边的杨礼,隔著老远,目光触及那袭白衣,竟觉双眸微微刺痛,不得不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孽障,受死!”
白衣人悬空而立,周身空门大开,气机平淡。
一名急於建功的筑基修士,自恃法器犀利,见有机可乘,厉喝一声,率先发难。
只见他袖中飞出一串乌光闪烁的骨珠,迎风便涨,化作九颗狰狞骷髏,喷吐著碧绿磷火,发出悽厉嚎哭之音,结成阵势,朝白衣人当头罩下。
白衣人眼皮似乎都未抬一下。
伸出右手,对著脚下蕴含著情毒的江水,隨意一引。
一滴浑浊江水被他指尖气机牵引,倏然跃起,於空中轻轻一颤。
剎那间,水珠变形,舒展,化作一只通体透明,唯有眼眸处带著一丝粉红的水鸟。
情毒。
那水鸟栩栩如生,振翅无声,迎著那九颗气势汹汹的骷髏头便飞了过去。
“噗。”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水鸟撞入为首那颗最大的骷髏口中。
原本喷吐磷火、嚎哭正凶的骷髏,猛地一滯,眼眶中碧火骤然变成一种异样的粉色,隨即发出更加尖锐的“咯咯”笑声,竟调转方向,反向其主人与其他骷髏咬去。
这就是祭炼邪道法器的坏处。
轻易便能被人影响。
出手的筑基修士大惊失色,反噬顺著心神联繫汹涌而来,嚇得他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伤敌,拼命掐诀想要收回法器,同时身形暴退,狼狈不堪。
“快!用阵法锁住他,绝不能让情毒再为他所用!”
魏公绩脸色铁青,急声大喝。
他看得分明,那白衣人对水德的运用已臻化境,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能反过来利用他们布下的情毒大阵,以毒攻毒,如此手段,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