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刑徒们被驱赶到一片稍平的河滩空地,惊恐地望著他们。
他们大多是狄人,也有少许其他部族的,此刻像被围困的羊群,连大气也不敢出。
秦水呜咽著从旁流过,水声像是在催命一样。
杨枢虞疾驰而来,衝到杨枢玦马侧,传音道:“你想做什么?父亲前往大漠不久,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些刑徒杀不得,更激变不得!万一有漏网之鱼逃回大漠,父亲岂不危矣?”
杨枢玦传音过去道:“二哥放心……”
杨枢虞闻言,以为他是要保证不会乱来,紧绷的心弦稍松,正待再说。
下一句传音却让他面色一变。
“他们跑不出去。”
“你……”杨枢虞还要劝阻,旁边几名杨枢玦的亲兵已然不动声色地策马上前,把他挤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在领兵,杨枢虞立刻就想再打他一顿。
河滩上,几个狄人刑徒挤在一起,离高坡不远。他们低著头,用极快的狄语低声交谈,声音混杂在风声水声里,几不可闻。
“那领头的杨家子眼神不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要不要先散入人群?”
“再看看,我们只是『刑徒,他未必敢……”
就在那几个狄人暗中交换眼色,准备悄悄挪动脚步时,杨枢玦突然开口,吐出一句狄语:“商量好了?”
“他会说狄语!该死!快走!”
那几人魂飞魄散,再顾不得掩饰,猛地朝不同方向窜出,试图衝进混乱的人群或旁边的密林。
“嗖!嗖!嗖!”
早有准备的亲兵张弓搭箭。几声短促的惨叫后,那几名欲逃的狄人便被射翻在地,抽搐著没了声息。
河滩上的刑徒们顿时大哗,
杨枢玦对骚乱视若无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扣入唇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唿哨。
哨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
只见云端一个小黑点急速放大,眨眼间,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俯衝而下,稳稳落在杨枢玦抬起的手臂上。
它目光锐利,半边翅膀却禿了一块,略显怪异。
杨枢玦用狄语朗声道,声音压过了骚动:“有人,一直用这扁毛畜生,向大漠传递消息。本公子今日,就是来问这个罪。”
这时,一个身材粗壮、脸上带著刀疤的狄人大汉排眾而出。他强作镇定,仰头用狄语回道:“我们是被各部送来的刑徒,是奴隶。鹰是狄部的翅膀,是草原的眼睛,我们这些戴罪之人,怎么可能还带著海东青?这是污衊!”
“污衊?”杨枢玦居高临下,问道:“本公子记得,你会说官话?”
刀疤大汉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桀驁,声音提高,带著煽动性:“狄人的舌头是长生天赐的,狄语是我们的魂魄,凭什么要用敌人的话回答?你无缘无故杀死我们的族人,现在又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压垮我们!这就是你们的『规矩吗?!”
他这番话用狄语喊出,果然引得不少狄人刑徒面露悲愤,骚动再起。
杨枢玦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他轻轻抚了一下臂上海东青的羽毛,冷声道:“在我岭山地界,哪有蛮夷站著说话的资格。”
“来人。”
“掰碎他的牙,剜了他的膝盖骨。让他跪著,用人话,回我的话。”
“得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刀疤大汉还想反抗,却被轻易扭住臂膀压跪在地。
一名亲兵捏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倒持刀鞘,狠狠砸下!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惨嚎同时响起,鲜血混著碎牙从大汉口中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