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內,顿时一片譁然。
场面十分诡异。
十余名身披兽皮、头戴骨饰的狄人头领,纷纷以流利的官话雅言高声斥责匡衡,有人甚至拔刀上前,情势將匡衡与勒勒罗一同架起。
而本应是眾矢之的的杨礼,此时却半倚在座位上,似醉还醒,饶有兴致地旁观著这一幕。
匡衡面色一变,向勒勒罗传音质问:
“勒勒罗,你莫非与杨家勾结,欲取我性命?”
眼前这群狄人头领,儼然一副唯杨氏马首是瞻的模样,勒勒罗又沉默不语,怎能不引人疑心?
“呵呵,匡衡,你醉了啊,快来与本君共饮。”
屠苏耶適时开口,伴作酣醉之態,將匡衡唤至身旁。
匡衡见状,暗自鬆了口气,先向杨礼解释几句、化解误会,便顺势走向屠苏耶席前。
经过杨礼身旁时,他余光扫去,心中暗忖:“不愧是杨谨的兄长,二十九道摄神符,竟能如此轻易催动……”
他早已看穿端倪,但这终究是勒勒罗的计谋。
先前答应助其掳走杨礼,已是冒了极大风险,如今计谋败露,他自然不会蠢到继续与杨礼为敌。
勒勒罗也不敢辩解。
只因此次试探,匡衡本就被蒙在鼓中,他不过是受勒勒罗重利所诱,答应与杨礼斗法並在事后將其掳走,再由勒勒罗出面“救回”。
他全然不知,勒勒罗真正意图乃是祸水东引,甚至暗中除掉他,再罗织罪名,將杨家的怒火引向巫山。
毕竟匡衡已经脱离巫山许久,要是让他事后解释清楚。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杨文真的出现,大漠诸部就要遭殃了。
唯有杀之才能安心。
然而,此刻所有计划都被杨礼用几道符籙给破坏了,他將勒勒罗也拉下了场……
勒勒罗左右看了一眼。
发现那些站起来说话的狄人头领,都是他带著去迎杨礼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杨礼已经知道了他在试探,但这样的试探,根本不至於让杨文亲自前来问罪,谁会和家中淘气的猫狗计较呢?
如此一来,自己反而被他敲打了一番。
如今他已经被拉下了场,要是再咄咄逼人,先前伏低做小便没了意义,或者他也可以直接撕破脸,那还不如直接攻打岭山。
反正都是赌杨文在或不在,他在,狄部就亡,不在,狄部实则也只是冒了风险,为其他两个大部探了路而已……
看了一眼赫连度和屠苏耶。
这二人可不会冒风险,此次也不过是因为他请了匡衡来,又主动定下试探之计,才来看看情形的。
勒勒罗不禁嘆了口气。
拱手向杨礼行礼道:“家主,勒勒罗大罪,不曾约束好部眾,还请家主降罪。”
杨礼闻言,只是呵呵一笑。他既未仗著破局之势藉机问罪、显摆威风,也未维持那副温文守礼的君子姿態,上前將人扶起,说些堂皇门面话。而是逕自端起酒杯起身,越过勒勒罗,走到先前弹奏古琴的那人面前。那狄人见他靠近,下意识向旁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