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礼便顺势坐下,將金杯隨意一掷,落在一旁,杯中酒液竟纹丝未洒。他修长十指拂过琴弦
“錚——”
歌声再起。
杨礼衣衫微乱,姿容疏狂,看向满堂怔然的眾人,笑道:“还不起舞?”
话音方落,先前起身的十六名狄人头领身上,倏地掠出十六道无形符籙,悄无声息地没入一旁胡姬体內。
霎时间,歌舞重开。
胡姬身姿曼妙,薄纱轻扬,此时隨著琴声翩然起舞,竟逐渐透出一股鏗鏘之气,宛若金戈隱隱,杀伐渐起。
柔姿艷色之中,暗藏锋锐之声,格外摄人心魄。
琴音连绵不绝,錚錚鸣响,如雨溅铁甲,风过战旗。
席间眾人心底,不由隱隱涌起一股愤懣豪情,几欲按捺不住。
赫连度诧然瞥向杨礼,隨即凝守心神,不为所动。
勒勒罗聆听琴音,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前有杨文,今有杨礼……此人谋略心智之甚,分明是条毒蛇。大漠诸部若落在他手中,只怕再不能起!”
屠苏耶也望向杨礼,眼神微变。
此君看似粗獷豪爽,实则心细如髮,从宴饮至此,便一直心神紧绷,所以並没有受到杨礼琴音影响。
至於匡衡,自先前一幕后便沉默不语,身影掩在兜袍之下,此时却也无人留意他。
隨著琴声渐歇,胡姬身上的摄神符逐次失效。
眾人纷纷软倒在地。
杨礼以法力凌空摄来金杯,仰首饮尽,醉眼朦朧地环视全场,又瞥向仍立於原地的勒勒罗,笑道:“我且补全了这《破阵子》,如何?”
勒勒罗强定心神,脸上堆起笑容,奉承道:“家主博览古今,才识过人,一曲破阵,实在……”
“大王……”
勒勒罗闻声抬头,却见杨礼双目微闔,斜倚古琴上,周身酒气氤氳,鼾息轻细,赫然已经醉倒。
勒勒罗见此心中暗喜,急忙向匡衡使眼色,盼他趁机出手,再行先前之计。
然而匡衡的目光深藏在兜帽阴影下,丝毫未向他投来。
“这狗东西……”
勒勒罗暗怒,却也明白,眼下局面已难再取信於匡衡、诱其动手。若匡衡不动,常人根本困不住杨礼,纵使得手,也无法再將罪责推给巫山。
“好一曲《破阵子》。”
勒勒罗暗嘆一声。
扬声吩咐,“来几个人,扶家主去歇息。”
当下便有四位狄人头领应声而起,上前欲搀杨礼。
那四人,正是方才被摄神符所制之人。
竟是连让人近身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