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央放著一张床。那里,沉睡著一名男子。
他无意识屏住的呼吸缓缓深吸,慢慢向那边走去。
嘎吱作响地坐在床边的管道椅上。一直凝视沉睡男子脸庞的视线,瞥了一眼显示微弱但规则反应的心电图监视器。——没问题,还活著。
他轻轻握住放在被子上的左手。
“……爸爸。还,不醒来吗?“
如同混入监视器机械音的细微声音,小声低语。那声音微弱,听起来如同小小的迷路孩子般无助。
对自己这完全不像样的声音自嘲,之后只是沉默地凝视沉睡男子的脸庞。
——从那天起,爸爸就一直沉睡著。
据医生说,是植物人状態。因心肺停止导致血流·氧气供应暂时中断,大脑广泛坏死或损伤,勉强维持生命所需的脑干部分还活著的状態。是重度昏迷状態。
一有空,他就频繁来到男子身边。常和鱼冢一起来,但已成为他部下的那个男人说“后面的工作我来做,大哥就去老爷子那里吧“,儘可能让他多和父亲相处。內心怀著深深感谢,他总是来到这里。
看著沉睡父亲的脸,从那以后已流逝十年以上的岁月,逐渐出现了昔日没有的皱纹。他抚摸的手掌也从昔日锻炼结实的样子,因肌肉衰退和无法好好吃饭,变得只剩皮包骨。
即便如此仍轻轻握住那只手,他——阵,小声低语。
“……就快了。只要雪莉完成那个药,就还能爭取时间“
那话语,如同在说服自己一般。
自己也好,父亲也好,都无法违背时间流逝。会逐渐老去,终如枯叶般腐朽。正因如此,他藉助了组织的力量。
为了能继续等待父亲醒来。——为了能一直等待那一刻到来。
茫然望著沉睡父亲的脸,思考。
爸爸一定不希望这样吧。我知道的,我是爸爸的儿子,一直一起生活过来的。
所以,这只是我的固执。害怕终结何时来临,却仍隨波逐流,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小鬼,“
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脑中復甦了某个孩子的声音。
——喂!振作点,阵!!
那时,因任务失败在无人的后巷濒死时,不知从何处来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跑向濒死的自己,確实这样喊道。
为何现在想起来了呢。那时意识朦朧,直到刚才都忘记了。
確实,来接的鱼冢说了令人费解的话。说自己找到时,伤已经完美处理好了。那时鱼冢还说了“不愧是大哥“这样的傻话。自己也有试图止血的记忆,还以为是无意识中做的。
但是,那时確实有谁在。
“………“
反射性地伸手入怀。然后,惊醒。来父亲这里时,自己不是平时的黑衣,而是白衬衫黑裤子打扮。怀里没有手枪。
回过神来,同时脑中又迴响声音。
——不要死……活下去啊,阵!!
——没事……永远,保护……无论转生多少次……有你在的,这个国家……。
“………“
无聊的期待扼住了呼吸。
“如果,是那样的话……爸爸,我……“
话语中断,未能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