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有意义吗?”
我没有打算对凝视我的眼睛说谎,回答道。
本来,“上次”的我就是公安警察这种没法正常回家的职业。因为这样一直让这孩子感到寂寞,如果特意告诉他这种事,只会徒增伤害吧。考虑到难得回家一次的唯一的亲人对孩子说『你不是我亲生的时孩子的心境,搞不好会让他觉得『是不是要被拋弃了。我本是打算等他二十岁独立后再告诉他的。
而且,即使没有血缘关係,我也確实认为阵就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阵对我的话,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確实,没意义呢”
这样低语的阵抓住我的双手,就那样把我的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探看我的脸。那双清澈的绿瞳,静静地映照著我。
“吶……从刚才的说话方式看,你好像觉得自己没资格自称我父亲是吧”
完全被看穿了。內心苦笑著,我等待著眼前温柔的儿子的话语。
阵告诉我。
“別搞错了。不是別的,是因为你呼唤我,我才叫你父亲的。不是因为血缘,也不是因为名字或长相相同。是因为我需要你,仅此而已”
如同乞求,如同愿望。
那双眼含泪的样子,简直令人想起“那一天”。
“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幸福的话……!就別丟下我一个人……不许,丟下我离开……!”
对著这样说著、祈祷般將我的双手按在自己额头的阵,我竟然。是的,竟然。
“……啊。约定好了呢”
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声音的颤抖和流下的眼泪,我拼命微笑著,任由涌上的感情用双手紧紧抱住了阵。
那是,收养阵后不久的事。阵大概还是四五岁的时候吧。
总不能一直让年幼的孩子独自在家,每天总是想办法协调工作赶回阵的身边。
就这样,快到一年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重大案件,预计之后可能会忙得没法正常回家,所以就请人介绍了可靠的家政妇,暂时拜託她照顾阵。
结果果然差不多有一周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告一段落终於回到家时,迎接我的是嚎啕大哭的小阵。
我吃惊地问还留在家里的家政妇,才知道他因为看不到我而日益不安,终於在昨天左右不安爆发了。说是,虽然爸爸说了暂时工作回不来,但会不会其实是討厌阵了才离开的。
听到那话,我想到的是什么?是明明重复经歷了多次孩童时期,却没能察觉到那份不安的不中用吗?还是因工作关係今后可能仍会让他感到同样不安的现状令人束手无策?
我只记得,觉得自己真是个过分的父母。
我竟然感到高兴,高兴这孩子確实需要著我,把我当作亲人。明明在哭泣的孩子面前,不该感到喜悦的。
阵紧紧抱住抱起他的我的脖子,抽泣著,拼命叫喊。
“不…!不要!不要丟下我,爸…爸……!不要,討、討厌阵……!”
“……傻瓜,阵。爸爸怎么可能会討厌你呢”
“呜、呜……真、真的……?”
“啊,当然。即使我死了,爸爸也一直一直最喜欢你哦”
“死、死了不要!”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过,也是呢。阵是我回来的地方,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真的?阵是,爸爸的,家吗?”
“啊,是啊。所以,一直在一起。直到你不再需要爸爸的那天为止,爸爸会一直,在你身边。……约定好了”
这样说著,我抚摸著他被泪水沾湿的柔软脸颊。
总有一天,这般幼年时的约定,这孩子会忘记吧。但是,那样就好。
那是黑泽光將赌上这一生,决心守护这个小儿子的,最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