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著紧闭双眼保持沉默的阵,我轻轻敲了敲他在胸前交叉的手臂,示意他看这边。是不想说,还是觉得不该对別人说而憋著……如果是后者,说出来也能舒畅些,如果是前者,至少用语言表达出来主张一下。
阵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抬起眼皮抱起了我。我不慌不忙地环住眼前的脖子调整好姿势,阵像是看准时机般耳语道。
“……看到那傢伙,就想起以前的自己,很烦躁……感觉像看到了没能救成老爸那天的自己,很討厌。”
“啊——……”
对阵的话,我发出了无意义的声音。说起来,阵也是绿眼睛,以前是黑髮,所以配色一样呢。
是不是每说一句涌上的感情就更强烈,阵抱著我的手臂加了力道。
“而且,还姓“诸星”……?擅自宣称和老爸有血缘关係,那混蛋……!!既然你是noc的事暴露了,在波本面前那么公开宣称,应该知道火星会溅到老爸身上吧,啊当然知道了吧那种程度都考虑不到的脑子怎么可能当潜入搜查官嘛——好,下次见面就杀了他……!!”
“等、冷静点,阵……”
“说起来,明明还在能够到的范围內,却把自己的重要之物丟下一个人逃跑……!是在向那天的我挑衅吗!?”
“痛痛痛痛”
阵全身表达著烦躁,边搔著头边大叫,站在旁边的纱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那个琴酒会这样大喊大叫。
另一方面,虽然只有一条手臂却像被老虎钳夹住一样紧勒的我,因为太痛无法否认,只好轻拍阵的肩膀。阵意识到自己用了多余的力气,小声说了句“抱歉……”鬆了力道。
从紧勒的疼痛中解放出来,刚鬆了口气,忽然和纱川对上了视线。纱川一直饶有兴趣地看著阵,但和我视线相对时有点开心地笑了,我也回以笑容。就是这样,我家儿子其实是个好孩子。
对著怒气仍未平息、嘟囔著“杀了莱伊…”的阵苦笑著,一边说著冷静点一边抚摸眼前的头,这时浮现出冰冷笑容的安室先生对阵说。
“对於不能“立鸟不浊跡”的害鸟,必须施以灸治呢。对吧,琴酒?”
“……难得意见一致啊,波本。”
“莱伊,快逃……超级快逃”
“啊——,你们两个,儘量和平解决……”
因为也並非不理解两人生气的原因,能说的话也只有这些了。
我和脸色发青、双手合十的洸野一起,暂时不得不听著两人的抱怨。
『——天才少年宏树·泽田君,虽然年仅十岁,却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生。他开发的能从皮肤和血液数据追溯人类祖先的『dna探查程序令我们记忆犹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深夜,在宽敞房间的角落,我面对著面前並排的三台桌上型电脑,只是一个劲地敲著键盘。放在沙发旁的电视里,播放著介绍我的节目。
有电视有沙发,窗外甚至还有滑梯鞦韆等游乐设施的很宽敞的房间。——在那里,我总是孤身一人。
『——目前宏树君正著手开发一年能成长相当於人类五岁的人工智慧。——
最初,觉得新事物很有趣。在辛德勒先生手下,一边学习各种知识一边创造新东西很快乐。人工智慧的开发也是,最初是因为在美国大学交不到朋友,很难见到日本朋友很寂寞,想著哪怕有个说话对象也好才开始的。但现在,却成了“工作”之一。
被指派的工作与日俱增。我所处的“严密安保”,简直像笨重的铁鸟笼。所有人都远远地观望我,没有靠近搭话的人。这个房间里也装有监视我的摄像头,我注意到了。表面上为了保护我的安保,实际上是为了不让我逃走,我很清楚。
constantly被监视的生活,消磨著精神。最后一次见辛德勒先生是什么时候呢?明明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却已经很久没有交谈了。我隱约理解自己伤害了他。但是,从那以后他开始迴避和我说话,我连正常见辛德勒先生都做不到了。
啊,但是……肯定也再不能和辛德勒先生说话了吧。
电视里传来的女声变得烦人,我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立刻又面向电脑。
画面上排列著各种英文字母、数字和符號。终於完成了,我停下敲键盘的手,小声叫了出来。但是,立刻想起这个房间里装的监视摄像头,屏息凝视著屏幕。画面上,某个文字在闪烁。——“noahsark”。我创造的,我朋友的名字。
如果留下诺亚方舟就死去,刚诞生於世的朋友,无论愿意与否,都会被大人们隨意“利用”吧。诺亚方舟是拥有心灵、能成为我们好邻居的存在啊。
“(我不要那样……!)”
对於刚诞生的你来说,这场航行一定会像穿过狂涛巨浪,充满不安和恐惧吧。但我不希望你变得像我一样。不希望你变成工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