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定决心,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回车键。瞬间,屏幕发光,诺亚方舟的数据通过电话线飞走了。
目送著它,我最后输入了『noahsarksailedout。(诺亚方舟出航)作为饯別,靠在了椅背上。诺亚方舟离开了这里。虽然是过於匆忙的离別,会寂寞……但那也很快,就会消失。
“……再见,我的朋友。”
朋友——对自己低语的话语,我看向一直放在桌边的相框。里面装饰著我在日本时和秀树君他们拍的照片。工作忙碌,再加上或许害怕我说出辛德勒先生的秘密,这一整年,连电话都没能打。
看著照片里和大家一样满脸笑容的自己,苦笑了。然后,看到了照片中站在我旁边的秀树君。一直见不到,连声音都快从记忆中淡去了……但他们,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们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大家会生气吗?会为我悲伤吗……。
“——开门,宏树!你在干什么!”
是因为我把诺亚方舟流入公共电话线而察觉到异常了吧。身后传来辛德勒先生想开门的声音。打开的话肯定会被阻止。所以我才事先用椅子堵住了门。为了不让任何人进来。
时间不多了。我从椅子上下来,拿著相框,走向窗外的庭院。
因为是顶楼,风很强。我整齐地脱掉鞋子,抓住防坠落用的金色栏杆爬上去,站在边缘。眼下是城市霓虹构成的璀璨夜景。在夜晚的寂静中,俯瞰著那美丽灯光的我,抬头仰望看不见星星的深渊般黑暗的天空,喃喃自语。
“……我也能像诺亚方舟那样飞起来吗……”
把相框抱在胸前,带著自嘲低语的我,摇摇晃晃地靠近边缘一步。然后,
——刺耳地,周围响起了手机铃声。
那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停下了脚步。看向从口袋里取出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是辛德勒先生。
我想,最后跟辛德勒先生道个別也好,按下了通话键。
“……餵。”
『——哟,宏树。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声音,不是辛德勒先生的。
“秀树、君……?”
本以为因为见不到面已经忘记了,但一听到声音立刻明白了。啊——啊啊,这个声音,是秀树君。是我一直想见的珍贵朋友。
时隔许久听到那个声音,本该冻结凝固的心颤抖起来。为什么,秀树君会从辛德勒先生的电话里……。这么想的同时,喉咙像要抽搐似的,眼泪涌了上来。为什么秀树君总能立刻知道我在痛苦呢?在学校被老师批评时,父母离婚时,妈妈去世时,……还有,现在也是。
秀树君对沉默著不让自己发出颤抖声音的我,用温柔的声音告知。
『宏树——我是来救你的。
听到这话,我倒吸一口气。同时理解了。我一直,连向人求助这件事,都忘记了。忘记了如果痛苦,是可以求助的。
紧接著,隨著一声巨响,堵门的椅子被撞飞,门开了。里面衝进来sp的男人和辛德勒先生。
在微光中看到这一幕的我,陷入恐慌,脑子里充满了『必须快点跳下去的想法。然后,就在像要逃跑般转身的瞬间,
“——宏树!!!”
再次传来的、这次是直接震动空气传入耳中的那个声音,让我再次停下了脚步。带著难以置信的心情,慢慢回过头。於是那里,有发现了我的辛德勒先生和sp的人,以及——一直想见的,秀树君。
辛德勒先生看到站在楼边的我,脸色大变想要跑过来,但被秀树君制止留在了原地。仔细一看,秀树君家的执事好像从后面拉著辛德勒先生,辛德勒先生正对拉著他的执事激烈爭辩。
无视他们,秀树君向我走来。
“……秀树君。”
“来接你了。宏树,我是来见你的。好久不见了,我们好好聊聊吧。所以,下来。”
“但是,我……”
站在楼边僵住,俯视著站在眼前的秀树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还在小声低语著『必须逃『必须快点跳下去,但眼前有秀树君。我像生了根一样,前后都无法动弹。
像是看透了我一样,秀树君笑著,向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