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秀树,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吧。我们和医生谈完就先回去,你一个人可以吗?”
“啊,没问题。”
“回去前会再来看你。稍微说几句话就走……真木,这段时间你陪著秀树。”
“哎?”
“明白。”
在我惊呼的同时,隨从立刻应答。
两人对隨从的反应很满意,迅速离开了房间。
“……”
“……”
被留下的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隨从拉过钢管椅轻轻坐下,端正坐姿向我低头致歉:
“……对不起少爷。刚才我失態了……明明最难受的是少爷,本该保持冷静的我却丑態百出。”
“別、別这么说……痛苦不能比较……而且你是担心我吧?既然如此,我绝不会责怪你。”
面对他深深的鞠躬,我在困惑之余也被他的专业素养打动。能对年轻一轮多的孩子如此郑重道歉,实在难得。
但我很快发现並非如此。
抬起身的隨从笔直注视著我:
“少爷被医生问了这么多问题应该累了……能否容我也问一个问题?”
“……我不確定能给出你期待的答案。”
“没关係。请少爷按真实想法回答就好。”
从他话中我立刻察觉,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我。虽说按真实想法回答就好,但不安依然挥之不去。
我绷紧表情等待提问,他缓缓开口:
“虽然问题很抽象……少爷认为人为何要降生到这世上?”
“……什么?”
这完全超出预期的问题让我瞪大眼睛。该怎么说呢……像是书店自助书籍里会出现的设问。
但隨从似乎早有预料,轻描淡写地催促:
“为了什么目標,想成就何事……即兴想到的也行。请告诉我少爷的答案。”
他认真的表情让我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一边平復困惑,一边斟酌话语。
原来如此,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標准答案。与是非对错都无关。
若是“救一座城还是救一个人”这类命题,难免会陷入漂亮话与藉口。但他的问题完全自由。无论作何选择都不会被指责。是最容易也最难回答的问题。
揣摩不出他的意图,我只好如实相告——那个自然浮现的答案:
“为了什么……大概是为了相遇,为了守护,为了活著……吧?”
“这、意思是?”
“呃,嗯……很难表达清楚……。我记忆里有句话:『人会诞生两次。第一次是为存在,第二次是为生活。也就是说,活著和单纯存在是不同的。
我认为『活著就是心动。为美丽天空感动,因失败沮丧,与友人欢笑,为悲伤哭泣……若只有轻鬆的人生,我不认为那算活著。痛苦悲伤,当然还有快乐欣喜……能给予这些无数瞬间的,多半是身边的人们吧。在往后人生中,直到临终那一刻,相遇都將继续。所以我想守护那些赋予我『活著意义的人们。”
“……即便代价可能是您的生命?”
“我不想死。但若能用这渺小生命守护后续的生命,我想这样的生命自有意义与价值。”
说著,我不知不觉已挺直腰杆与他对视。因为这就是——这才是我內心的根基。
听罢我的回答,他仿佛停止呼吸。隨后用双手掩面,发出深长的嘆息。这反应让我肩膀轻颤。究竟是欣慰,还是失望?
漫长沉默后,他维持著肘撑膝盖的姿势轻声低语:
“……即使失去记忆,您依然没有迷失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