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也很忙吧,我这样仿佛催促般的举动,除了给人添麻烦之外什么都不是吧。
正当我后悔自己失言时,突然被用力抱紧了。
抬起头,银色的长髮轻拂过脸颊。
几乎在意识到被阵拥抱住的同时,听见他小声的低语。
“还会……再来的。”
“……嗯,我等你。”
听著他那略带颤抖的声音,感受到温暖在胸中扩散,我感到一直紧绷的东西渐渐融化了。
在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中,在阵的臂弯里,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在內心深处,仿佛感觉到有谁在等待著被呼唤。
……
──记忆丧失……?
太阳升起后,我们聚集在医院,从一位自称是秀树君父亲的男性那里得知了秀树君的状况。
生命没有危险。现在已经平安醒来,但是醒来的秀树君別说记得我们了,据说连自己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净。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我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
“怎……怎么会……”
“秀树君!你没事吧……?”
“都、都是因为我,秀树君才……”
“喂,秀树!冷静点!”
被告知如此残酷的事实,我几乎无法呼吸。强烈的眩晕让我站立不稳,身旁的菊川君慌忙扶住我的背。但是,我连道谢都做不到,只是像说胡话一样自责著。瀧泽君试图让我平静下来,江守君也担心地跟我搭话,但现在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都是我的错。无论是诺亚方舟还是茧,都是我创造出来的东西。
秀树君明明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警告我。儘管如此,我却偏偏没能保护好秀树君他们,让他们被我创造出来的东西伤害。
和我们一起来的爸爸和辛德勒社长从菊川君他们那里接过我,说要让我稍微冷静一下,两人一起把我带到了候诊室的椅子上。菊川君他们虽然很担心我,但似乎决定为了我好,还是先去看看秀树君的情况。他们各自对我说了一句话,便消失在通往病房楼的电梯里。
爸爸和辛德勒社长非常关心我,给我买来了饮料,轻轻拍著我的背,想让我平静下来。只是,现在的我反而因此感到无地自容,我用双手捂住脸,用微弱而可怜的声音请求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两人对视了一下,说去和秀树君的爸爸谈一谈,便离开了。
至於我,觉得有人的空间让人难受,便慢慢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在医院里徘徊起来。
不久,我走到了楼梯前,抬头向上望去。也许是因为很多人都使用电梯移动,楼梯附近人影稀疏。
我心里惦记著秀树君,想著哪怕只是从远处看一眼他的情况也好。但是,一想到秀树君就在前面——我的脚就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
我觉得没脸见他。仿佛要亲眼目睹自己错误的后果,这让我感到非常恐惧。更重要的是,我害怕面对现实——面对秀树君已经忘记了我们这一事实。
结果,被胆怯笼罩的我,蹲在了楼梯下方一个用作储藏间的阴暗角落里。心想这里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稍微鬆了口气。
“(秀树君……)”
埋入环抱的双膝间的眼瞼內侧,浮现的终究是那个处於漩涡中心的人。
“(关於我和大家的事情……他真的都忘了吗……)”
第一次跟我打招呼那天的事、因为不想离开日本也不想父母离婚而哭泣时他抚摸我的头的事、出发去美国之前大家一起去夏祭的事、每次我生日他都不远万里来美国为我庆祝的事——还有,他拉住了想要自杀的我。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忘了吗?这真是太令人悲伤了。而酿成这个原因的,就是我。
“我……到底该……怎么办……”
环抱膝盖的手臂用力,泪水流过脸颊。这不断涌出的泪水让人烦躁,我一边把脸在膝盖上蹭著擦掉眼泪,一边感到不知所措。怎样做才能得到原谅呢?不,我並不是想要被原谅。只是……只是,只是……?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