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卞接过茶盏的手一抖,滚烫的君山银针溅在道袍上。
“咳,咳咳!”方卞轻咳几声,將茶水搁下,指节敲了敲案几,
“对了武掌柜,贫道近日夜观星象,见西北妖气衝天,你可知那陷空山尹家?”
武元圆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手中茶盏噹啷落在紫檀桌上。
潘氏绣鞋轻移,葱白手指按在丈夫肩头:“老爷,道长问你话呢。”
“这……”
武元抹了把额角冷汗,挥手屏退左右,
“道长恁知不道,二十年前俺武家跟尹家本来可是世交。”
“俺爹给俺说过,那一年尹虚真人来天星城访友,”
武元的声音听著嗓子有些发紧,
“可巧儿赶上俺妈生我的时候难產,是他使哩仙术才保住俺娘俩儿哩命。
並且还给俺爹留下了丹药救俺哩,自从那以后……”
武元压下了话头,肥厚的手掌摩挲著金丝楠木椅的扶手,紫檀桌上的茶汤泛起涟漪,
“俺爹一直供著他,求他要长命哩丹药,哪想著才吃了一年儿嘞功夫,俺爹人都瘦嘞跟麻秸杆儿样,再往后没多久就走了。”
潘氏掩嘴轻咳一声,緋红裙裾扫过方卞脚背:
“道长问的是尹家,老爷怎的扯到公爹旧事去了,”
转头看向方卞,青葱玉指將剥好的松子推到方卞的跟前,腕间翡翠鐲子映著晨光晃的方卞有点眼晕,
“自那以后老爷就和他们尹家就断了来往,道长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方卞不动声色將脚后撤几分,捏起几个松子扔进嘴里,正要搭话,
门外忽地传来算盘掉在地上的噼啪声。
武元开口询问,帘外帐房先生佝僂著背走了进来,枯瘦的手指捧著帐簿像捧著祖宗的牌位:
“老爷,这是上月南城铺子的帐……”
方卞墨镜片一闪——这小老儿,看似浑浊的目光一直斜斜的黏在潘氏雪白的侧颈上,喉结不断滚动。
“上个月南城的进项有三百两。”
帐房先生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支、支出……”
说著说著尾音突然发颤,枯槁的手指捏著帐页边角来回摩挲,泛黄的纸张竟被搓出细小的碎屑。
武元见状不耐烦的抻著脖子看去,突然瞪圆了一队绿豆眼:“恁个老尹!买二百斤白面花了六百两银子?恁当是白面里掺了金粉?!”
老尹?!
方卞闻言眉毛挑了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