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糊涂了。”
潘氏软腰轻摆,拿过帐本翻看了几页,胸前金锁片晃得人眼花,
“连年的乾旱,米麵的价儿都涨了不少,这里面还有之前欠米铺的帐……”
武元闻言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潘氏的手,拿过帐本衝著帐房先生摆了摆手。
帐房低头行礼,佝僂著倒退了出去。
方卞瞳孔一缩——
方才老尹俯身时,他分明看见对方后颈有块青斑——与茶馆傀奴脖颈黑纹位置一模一样。
“武掌柜,这老帐房跟您多少年了?”方卞突然开口。
“唔,咋著也得有十五六年。”武元往嘴里塞著松子,一手翻著帐本。
“拜看老尹这会儿他哆哆嗦嗦哩,当年打算盘嘞时候那叫一个利亮,恁些年来一直就木有出过错儿。”
忽的窗外刮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武元一个哆嗦,卷著一片枯叶贴到了门框上。
顺著看去,方卞墨镜片上倒映出了门帘外老帐房佝僂的侧影——
那小老儿正假借著在门口整理衣袖,耳朵几乎要嵌进门板里了。
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方卞点了点头,“方才咱们说到哪了?”
“哦对了,武掌柜可知尹家现下势力如何?”
武元正往嘴里塞核桃酥,闻言呛得直捶胸口,糕点渣子喷了满桌。
方卞刚要將茶水推过去,潘氏已经拧著柳腰过去给丈夫抚胸顺气,裙裾扫过方卞膝头带起一阵香风。
“当家的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嗔怪地拍打著武元后背,转头却冲方卞眨了眨眼,“道长方才要问那尹家的势力?“
方卞抬手扶了扶墨镜,今日本是来打听尹家旧事,却一直被这妇人三言两语牵著鼻子走。
“哎呦喂,这都二十多前儿哩事儿咧。”
武元抹了把脸的茶渍,
“俺光记著尹真人有个兄弟叫尹空,早先年儿里可没少往俺家跑,估摸还有俩叔,再有个祖爷。
再往后听说恁们一家子都搬到陷空山去咧,打那以后就再也木有一点儿信儿了。
今早起送货哩伙计说,半拉山头儿遭雷劈都烧哩焦糊哩。
要俺说呀,肯定是老天爷开眼咧……”
话音刚落,嚼著松子的方卞察觉到门帘外的喘息声猛地粗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