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学宫“切磋”时留下的,这般磕磕碰碰她早已习以为常,但总归要在回家前清洗一下,不能吓到了烟儿。
血色从她的手臂漫出来,在冰冷的水中晕开,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悬在水面上,仿佛静静蛰伏着等待什么。
“最近这人面疮病,越发吓人了,家家几乎都挂了白幡,我奶奶也生病了。”小姑娘叹气,“听说惊动了七曜的大人们,要派人来查呢。”
这姑娘是小环,常在水边洗衣服。而她洗伤口常与小环碰面,一来二去就熟了。
小环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偷偷摸摸说道,“听说啊,那病是因果病,前世孽今世报。那些人前世的邪念未了,才会全身生疮。”
“胡说。”白落烟不信,烟儿那么善良干净的人,怎么会有邪念呢。
小环努努嘴,“可不是嘛,大伙也不信!老街坊知根知底,好些个得病的人都是善男信女。”
“最近都传开了,说咱们这多半是混进了没灵脉的不吉之兆!”
“我那天在主家,听大人们聚在一起商量,说都怪没灵脉的祸害妨人,害得神女娘娘不庇佑咱们了。等把没灵脉的都杀光了,这人面疮病立时就能好了!”
“害死了这么多人,他们非要千刀万剐了这些不吉之兆不可。”
大约是河水太过寒凉,白落烟只觉得寒意顺着手臂沁入骨髓。她打了个寒战,指甲不慎刮过伤处,更多殷红的血丝如泼墨般涌出来。
水面上飘着的血丝终于找到了去处,悄无声息逆流而上,争先恐后涌进她的耳朵里。
她不冷了,也听不到那些恶言了。
“生病的先不论,我们得好好保护自己才是。”小环重复道,神色有些飘忽。
“我们没生疮,有什么值得保护的。”白落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烟儿还在等她呢。
“当然要保护好自己,因为我们都没有灵脉啊。”
白落烟豁然回头。
小环垂下眼,慢慢把手指递到她眼前,指尖赫然是一块刚好的烫伤疤痕。
小环望着鞋尖,“那日……家塾里先生要查验最简单的燃灯咒。可我没灵脉糊弄不过去,一着急……就用火把手指给点燃了。”
“你瞧,疤还在呢。”
白落烟信了七八分。无他,其实她自己在学宫也干过这蠢事。
不过说不上她运气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差,那火苗刚一沾上她的皮肉就立刻熄灭了,然后,不管怎么尝试都点不着了。
小环站起身,影子在水波荡漾中拉长破碎复又合拢,如鬼似魅,“太晚了,咱们这种人分开走太危险了。”
小姑娘的稚嫩面孔中似是说破秘密的如释重负,又似不是,隐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朝她伸出手去。
“小枝,今晚我能去你家过夜吗?”
白落烟由着她拽着,如提线傀儡般一步一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随着她迈步,越来越多稠密的血丝在地上拖曳前行,华美又诡谲。不知是从虚空涌出来的,还是从她身上来的。
好重啊……怎么这样重……
她快要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