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幻境十分蹊跷。”郁安淮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来,不疾也不徐,“寻常幻境不过是海市蜃楼,存着一个时空中一片方寸之地的虚影。”
白落烟不会识海传音,只是点点头。
他又靠近些,几乎贴到她身上来,继续道,“然而这个幻境却不同,倒像是把古今两个白家生生糅在了一处。”
“若全数是虚幻之影,人是很容易察觉的。但若是这般半真半假……那可就难以分辨了。”
白落烟点头,梦中那旧事那么真实,唯独混杂了些不属于她的情绪,险些让她吃了个大亏。
郁安淮忽然顿了顿,他的目光略过这些雕梁画栋,落在不远处的一方闪着潋滟灵光的莲池中。
“瞧见那方池水中的游鱼没有?”他声音里有几分不可思议,“此灵鱼名唤清阳,传闻说可安神养魄,驱除邪气入体的顽疾,也可稳固家运,安镇家宅。”
“只一片鳞,在外面的鬼市万金难求。不少家族倾全族之力争抢,古神殿也不过只养着区区三尾。”他意味深长道,带着三分揶揄看向她,“啧啧,如此满满一大池……白家主此番,可真是带小人开足了眼界啊。”
白落烟望着满满一池的肥硕灵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挥霍无度,看来,白家曾是七曜第一家所言不虚!
只是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就更糟糕了。
若是谁家祖上有这般泼天富贵,那恨不得大肆给子孙炫耀一番,非得留碑立传,供后人世代瞻仰供奉才是。
要知道,有些祖上没有发达过的家族,甚至还会编出个某某望族之后来给自家撑场面。
白家这般藏个密不透风,那定然是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
正思忖着,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忽地伸到她身前,施施然掌心向上摊开。
“干什么?”白落烟抬眼,不解。
“我亲自上门套他的话,他也配?”郁安淮面上的不悦藏都不藏,“我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执着地伸着手,悄悄看她眼色,几分委屈不平道,“小枝不是最爱演鹣鲽情深的戏码吗,怎么如今不准我演了?”
“战必有因,还有比伤我夫人更令我愤怒的理由吗?”
白落烟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不知道是不是业火照命的缘故,他的手比她温暖了太多,慢慢地把那些像是沁到骨子的森森寒意驱散殆尽。
二人便这般牵着手,随着那引路小厮,足足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奢华庄重的会客厅前停了下来。
白不悔早已得了通传,他迎了出来,堆着满脸夸张的热络假笑。
“陈兄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哎?哎……”
然而白不悔看见白落烟那瞬间,马上就变了脸,露出了扫兴和厌恶,就差把你怎么还没死放在脸上了。
白落烟看他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要知道这人昨夜可是又送毒药又送匕首,生怕她死不透。
郁安淮指尖在她手上完好的皮肤上轻轻一攥,一股泠然清明的灵力渡了过来。
白不悔看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阴阳怪气咕哝道,“一夜不见,小妹妹婿可是伉俪情深啊。”
“莫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白不悔笑得十分猥琐,旁若无人地用轻慢和狎昵的言语来欺负他的小妹:“薄薄酒,胜茶汤。粗粗布,胜无裳。丑妻恶妾……胜空房?”
“丑妻恶妾”白落烟:?
这白不悔哪里学的这些腌臜的东西!
白落烟这辈子听多了比这更难听的话,故此只是眉梢一扬。
然而,剑气中白小妹的魂魄颤了颤,混杂着难堪屈辱和哀伤黯然的情绪在她的识海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