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淮微微怔了怔,他别开头,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声。
“啧。”
行行行,他还嫌弃上了。
白落烟取出一方自己的帕子,随手往他心口一丢,懒洋洋道,“嫌脏就擦了。”
然后她没再管郁安淮,自顾自收回目光,从腰间取下那把菜刀藏回袖中。
此物别在腰带上实在太过扎眼,如今尚未参透这离奇的幻境,还是不要横生出什么枝节的好。
只这一低头的功夫,余光却瞥见郁安淮绷着那清绝如覆寒霜的脸,非但没有擦拭那带着点桂花粥味的齿痕,反倒是若无其事般笼住那帕子,悄悄把它揣进前襟里去了。
白落烟:?
对上白落烟惊讶的目光,他神色如常,淡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仿佛刚才那方帕子只是她错觉罢了。
“看我做什么,不是说去办正事?”他拂袖起身,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道,“还不动身?”
白落烟收回目光,撇撇嘴,往门外走去。
先前闹着问为什么不看他,这时候又不让看了,真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天天在想些什么。
如今有了阴眼,眼前的一方天地已然是大大不同了。
仆从们如往日一般在院落里洒扫穿梭,看似一切如常。
有些人的面孔是清晰的,只是被这结界幻境所迷惑。而有些人的面孔则是模糊的,叠着一个或几个迷雾般漠然的陌生面孔,显然已经被厉鬼占了躯壳。
他们有的洒扫,有的浇水修枝,如寻常一般忙碌穿梭,偶尔说笑打闹。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绕着丝丝缕缕活物般的血丝,随着他们的动作游走扭曲,跟着他们的血脉呼吸搏动着。
这些寻常又荒诞的景象尽数落在她眼中,只余下鬼蜮一般的诡谲和可怖。
昨夜被她询问大少奶奶下落那小厮遭到血丝反噬的情形犹在眼前,现下白落烟更是不敢贸然向这些人探问大少奶奶的下落。
但白不悔在哪里,总归还是可以问得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白落烟信手拦下一个面带虚影的小厮,让他引路去见白不悔。
那仆从果然没有被血丝反噬,他面露不耐,但目光落到身后的郁安淮身上后就变得恭敬起来。
他挤出一丝谄媚的笑,马上放下手里的花剪,恭恭敬敬在前方引路。
“奇怪,他们为何听你的不听我的?”白落烟疑惑问道,这可是她家啊。
郁安淮淡淡一笑,掌心一翻,赫然是一把金瓜子。
“小枝可曾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白落烟:“……”
白家的脸面真是被这群欺软怕硬还贪财的白家前人给丢尽了!
他们一路往后宅走去,越向深处走,白落烟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白家宅子占地多少她自然心里有数,按这般走法,早就走到尽头了才是。
然而,小路铺着的陈旧青砖渐渐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灵石,袅袅雾气自其中漫出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渐渐没过了行人双足,飘飘然如登仙境。
白落烟行走在其间,心里惴惴然,分不清下一步是坚实的地面,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极目远眺,四周雕梁画栋曲径回廊却似无穷无尽,憧憧人影穿于其间,在愈发浓的大雾中如海市蜃楼一般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