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不悔根本没有阻挠之意。
出了一条人命,可白不悔神色不动,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茶,仿佛郁安淮只是在他面前碾死一只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挂心。
下人们失了依仗,抖如筛糠,甚至没人敢求饶,生怕被当成了出头鸟。
“冤有仇债有主,我也并非不能网开一面。”郁安淮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昨夜,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一同行凶的同伴就横尸眼前,如今为了活命,下人们什么人都敢攀咬。
见郁安淮话语间似留了余地,立刻便有狡猾的出言喊冤。
“冤枉啊!是……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指使我们做的!”
意料之外被泼了脏水,白不悔瞪大了眼,气急败坏指着那下人鼻子骂道,“你胡说!”
“怎生是胡说,昨夜小的亲眼看见,大少爷的贴身侍从往食盒里放了把匕首,送进小姐房里。”
“对!小人也看见了。”
“小的还看见,大少奶奶吩咐那死了的小厮,要他杀了小姐!”
下人们七嘴八舌,把罪责往白不悔身上丢。
“他们信口雌黄!陈兄,你可要信我啊!我……我……”白不悔百口莫辩,他急得站起身来,指天发誓,“神女在上,此事若是我指使的,叫我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郁安淮对他的毒誓置若罔闻,冷淡睨他一眼,“我也并非是不信白兄。”
他冷冷道,“只是,我不过要和令夫人讨个说法,白兄如此推三阻四,着实令我心寒。”
白不悔咬紧牙关,青筋暴起,血丝在他皮肤下如逃亡的虫豸般起伏,他却仍犹豫,不肯喊出那大少奶奶来。
郁安淮再不逼迫,他牵起白落烟的手,目光状似漫不经心扫过了那些刁奴,眼底一片嘲讽。
“呵……”他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这次来,见白兄将这偌大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家主之位坐得安安稳稳,那我就放心了。夫人,我们回家。”
“陈兄留步!”
谁知听了这话,白不悔脸色大变,那张丑陋残破的脸怨毒地盯着下人们,瞧着越发狰狞。
数不清的黑气挣脱了他的身体,将体内游走如沸的血丝压制下去,原本模糊的身形愈加清晰了起来。
他破釜沉舟呼出一口气,吩咐道,“来人,去请大少奶奶!”
白落烟忽然明白郁安淮在做什么了。
不像白小妹和陈公子,白不悔的神志有七分清醒,比循着本能夺舍的厉鬼更像是一个活人。
既是人性更重,那么,作为人的劣根也就保留的更多。
凡人极易沉湎于欲望,贪财好色傲慢恐惧,甚至……权欲。
在青楼里藏匿到成人的白不悔,在巍峨如山的家业前寸步难行。刚当了几个月的家,看似站稳了脚跟,实则根本没有心腹可以依仗。
陈公子是他寻到的登云梯。
若要好生接管白家,没有陈公子的助力,光靠他自己的本事是万万做不到的。
然而天上怎么会掉馅饼呢。
修行讲究一个清静自在无欲则刚,只因一旦有了欲,自会有阴邪趁虚而入,不断施以诱惑,蚕食人的三魂七魄。
面上过得顺心得意不假,等回过神,内里早都被蛀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