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要健壮,大少爷要灵脉好的孩子。
口口声声是为了大少奶奶好,可李娘子话里落好的分明是大少爷和那腹中的孩子。
至于大少奶奶,被锁着,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又怎么样,吃恶心的东西吃到吐又如何。
在这群人眼中,少奶奶不过是高贵的容器罢了,怎么敢不知好歹拒绝这样的”好意”?
先前见了遍体鳞伤却大着肚子的红衣女魔,白落烟就隐约猜到了白家人到底从她身上偷走什么。
如今见李娘子这般,更是确信。
那非她所愿诞下的血脉,如今仍在白家人体内流淌。
所以,千年之后,纵然白家已然不是过去的那个白家,她仍恨不得抽干所有人的血来复仇。
白落烟咂舌,知道和李娘子说不通。
她直接把食盒高高举起,狠狠掼在石阶上,替红衣女魔砸了这碗她痛苦不堪的东西。
木盒应声摔裂,瓷碗落地砸个粉碎,雪白的冰酥酪混着果脯溅了满地,只留下一片狼藉。
李娘子见那她用来巴结人的宝贝食盒被人砸了,脸色大变,捶胸顿足喊道,“来人呐!这丧门星要造反了!”
李娘子这一嗓子,那些原本沉默得像是泥塑偶像的家丁倏然动了。
他们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如鬼魅一般围了上来,结结实实堵住了白落烟三人的去路。
原先站得远不觉得,如今这群家丁凑近围上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奇怪味道骤然涌入了白落烟的鼻腔。
浓重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说不上是沉香松香还是檀香,亦或是女子脂粉,总之不像是常用的熏香。
来不及分辨这异常的气味是什么,一丝又甜又腻的怪味袭来,隐约带着点腥膻,仿佛是李娘子先前端来的那碗冰酥酪的甜腐味道。
奇怪,刚砸的这一碗分明是好的呀?为何……
“唔!”
谁知没来得及细想,下一刻,白落烟腹中忽然翻江倒海一般,她忍不住低头干呕起来。她昨日只吃了一碗桂花粥,肚子里早就什么也不剩,故此什么也没有呕出来。
可那识海中心,却仿佛传来了远自亘古的禁忌玉律,疯狂驭使着她的双腿,叫她逃离这里。
一身寒毛全都倒竖起来,识海深处止不住地战栗憎恶。
无师自通,电光石火间她已然明悟,这哪里是什么腐臭的冰酥酪,是人尸的腐烂气味,是死亡之气!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搭上她的后心轻拍,精纯滚烫的灵火从后心处燃进来,滚遍四肢百骸,顷刻间把那蚀入骨髓的阴寒窒息烧得半点不剩。
白落烟以手支在膝盖上,仓促喘匀了气,抬起头细看那些近在咫尺的“人”。
从这般刁钻的位子,她这才发现,这些“人”鼻腔里耳道里尽皆塞着些药丸一般的香料,那神似檀香的香气便是来源于此。
至于他们的脖颈处绕着的那黑红相间的血线纹路……她原本还以为是魔头的血丝。如今近处一瞧,那分明是一圈沾了腐血的红色缝线!
线,缝合的脖子,这熟悉的位置……
香炉幻境里,高家灭门那夜,大开杀戒时候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卫让捧来的头颅,顺着地道往下流淌的鲜血,男女老少散落满地的头颅……尽数轰然撞进她的识海。
白落烟面色大变,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她的刀。
怪道面孔陌生,这些人可不是什么郁家的客卿,他们是被高家灭门那日,被卫让所斩杀的高家修士化作的魔物!
难怪先前识海中神剑震怒嗡鸣不止!
原来,它不仅感应到了红衣女魔的魔气,更是对这群近在咫尺的魔物生了杀机!
心念电转之下,杀意本能如星火燃遍四野,金色神光渐渐自白落烟的身躯流溢出来。
区区几十只魔物,她与郁安淮联手,定能将他们诛灭殆尽,绝不能叫他们再为祸人间。
她反手擦去唇边水痕,如一个枭视狼顾的猎户般缓缓直起身子,金色的光辉绕着那漆黑的菜刀流转而过,开天辟地的神兵煞气随着刀刃寒光涤荡开去。
就在那气劲将吐未吐之际,一只手牢牢覆上了她握刀的手背,不容置疑地攥住了它。
“且慢。”郁安淮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来,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小枝,稍安勿躁。”
“若是将他们尽数诛灭,那你猜,后继而来被无尽恶念吞噬的……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