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烟不明所以,蹙起眉头歪头看向他。
“不知好歹的东西。”郁安淮并没有为她解惑,却依旧攥着她的手,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他微微扬着头,傲慢道:“须知我夫人砸了这冰酥酪,可是救了你母子的贱命。”
“哎呦,陈公子!”李娘子一听郁安淮和她说话,也不管是好话坏话,脸都笑开了花。
她变脸如翻书,满是褶皱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哈腰,“您有何高见?”
郁安淮慢条斯理扫过那地上狼藉,眼底泛上些清淡的嘲讽,“人生来分三六九等,这身子骨也是有贵就有贱。”
“有些人生来是贱骨头,平日里没见过好东西,一旦有了身孕就恃宠生骄,牛乳鸡蛋甘腻厚味,什么荤腥就吃什么……”
白落烟一怔。
郁安淮虽然一向冷漠狂狷,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难听粗鄙的话。
她并非说郁安淮是什么好人。
但以她所见,郁安淮眼里,除却他二人与神女之外众生平等。
莫论他穷人富人,在他心中,天下众生皆有其恶,都杀了也罢,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如今他这言语间却满是对贫寒之人的傲慢和鄙夷,端得是不像他会讲出来的话。
他应付七曜白家这群人,上到家主下到家丁皆是挥洒自如,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应对。
这般刻薄话,他是在哪里学来的?又或者说,是谁在他面前讲过?
白落烟默默望向他那游刃有余的神情,说不上是怜悯还是什么别的。
郁安淮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可被她盯了半晌,到底是垂眸看过去,气息猝然一窒。
他逃似地别开目光,面上轻蔑之色不动,只顿了一顿就继续对李娘子道,“……可世家望族的少奶奶早就吃腻了山珍海味,千金之体被这腥膻之物冲撞,自然呕吐不止。”
“若是因此损了胎元伤了根本,那你们才是死到临头了。”
“这……怎么会……”李娘子听他这么说,脸上笑容僵住了。她再没有了和白落烟对峙之时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局促慌乱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怪不得……”郁安淮见她上钩,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他目光似有似无掠过李娘子身后那大汉,随即惋惜地摇摇头,“难怪他这般才俊,如今却还风吹日晒地守门呢。”
“还做着拿点蝇头小利便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呢?”郁安淮面上是虚假的同情,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字字句句尽是诛心,“这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不被主子一脚踢开那才是怪事了。”
“可惜了,若是当娘亲的通透机灵些,没断了他大好前程,他只怕早就当上贴身小厮了。”
“难道……”李娘子心神大乱,脸色煞白,低声嘟囔道,“难道……老婆子我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李娘子的儿子是个莽汉子,哪里懂得这种事,却被这一番话里“断了大好前程”,“被主子一脚踢开”这些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话可是狠狠戳了他的心窝子,他一把年纪还被娘把持着前程,显然早就多有微词。
不知是真信了“陈公子”的挑拨离间,还是借题发挥,他恶狠狠瞪着李娘子,将她往边上使劲一推。
“都怪你!”李娘子的儿子怒气冲冲道,“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整天就知道多事!”
“哎呦!”
李娘子年事已高,又瘦又矮,哪里禁得住壮汉这使劲一推。
她来不及反应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额头不偏不倚正好磕在玉阶边沿。血霎那间便从那花白的头发间漫出来,蜿蜒流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