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死局啊。
孟沧海说完了这些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忽然,他梗起脖子往刀刃上一抵,面上如既往般一片死灰。
“二位若想留这个孩子的命,就先杀了我。”孟沧海把这恐怖的话说得轻飘飘事不关己,“快快动手吧。”
即使这菜刀杀不死孟沧海,白落烟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她可不想滥杀无辜。
见白落烟后退,孟沧海自嘲一笑。
“小姐,您想帮夜心,沧海感恩戴德。可您若是不愿杀我……就请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他竟是在求死。
可气的是,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去说服孟沧海……
毕竟他家人的命都在别人手里,和她如今深陷泥沼的情状一般无二。
被逼进死路之时,好巧不巧郁安淮接上了话。
郁安淮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天璇孟家世代辅佐七曜之首,为何派遣你来辅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没有灵脉的白不悔?”
“陈公子说的极是。”孟沧海点点头,“正因为白家新主君登位诸多坎坷,家主这才遣鄙人是来辅佐。”
“不是,那你敷衍一下就得了,也不能为老老实实地虎作伥啊。”
白落烟无法感同身受,火气又窜上来了,用刀背一下一下敲他脑袋,道,“你把孩子偷偷藏起来,或者偷偷送出去,他还能知道不成。”
“我不能抗命。”孟沧海已然完全被哀伤和绝望吞没,湿漉漉的眼睛如暗淡的鱼目,光华全无,“再说……孩子没灵脉,就算侥幸活下去,也只能任人鱼肉。”
“小姐,长痛不如短痛,此中利害,您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她又如何不知道?
白落烟闭了闭眼,再开口时火气小了些,道,“人都说,风水轮流转,只要活下去,总会遇见好事的。”
孟沧海睫羽颤了颤,显然十分不赞同,“可是……”
白落烟手一摆,出言打断他,“但我不信。”
孟沧海一默,静静听她说下去。
“前头是福是祸谁说得准?只有活下去咬紧牙硬挺过去,才能知晓。”
“算命的那个话怎么说来着?”白落烟一时间想不起在学宫读的书,转头朝在场唯一神棍算子家族出身的郁安淮看去,“……什么四九……人什么有一?”
“……易有云,”郁安淮闻言眉眼暖了些许,勾起唇角淡淡笑了,替她补全,“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对对,没错!”白落烟点点头,满意拍了拍郁安淮的腿,“你看,若是死了,亲者痛仇者快,什么都不剩了。只要活下去,就有一线破局的机会。”
“既然生来已经是烂命一条,更不能从一开始就放弃,总要咬牙一搏才是。”
白落烟见孟沧海沉思,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站起身道,“言尽于此,此中利害还是得你自己掂量清楚。”
“夫人说的极是。”郁安淮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摩挲她的肩背,淡淡道,“你身负如此清正卓绝的灵脉……啧啧……”
然而郁安淮此人好听的话实在不多,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变了味,“……竟还没有一个没灵脉的人有胆量,真是半点没出息。”
“夜心看上了你这样的男人,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白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