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因灵力损耗显得暗淡了几分的紫眸反而漾开一抹奇异的平静光彩,如雨后穿过厚重云霭那第一缕微光。
他站直身子转过头来,舌尖掠过破裂的唇角,低低笑出声,“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白落烟:“……”
她可没打算感谢他!
“这不是闹着玩的!”白落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破口大骂道,“这里面有成百上千号人,你的灵脉再强,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你肉身死不掉,那又如何!”白落烟几乎咬碎了牙,她不知这愤怒从何而来,只是被它烧干了所有的理智,“但连我这个没怎么读书的都懂,灵脉枯竭,三魂七魄是会散的!”
“小事一桩。”郁安淮舔去唇边血渍,不以为然,笑得十分漫不经心,“我早就说了,你自去成你的道,凡事我给你担着。”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这一切与你无关!”白落烟强忍着再给他漂亮的脸来上一拳的冲动,“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一把无名火在肚肠里横冲直撞地烧着,不明缘由,又酸楚又难过。
她可以为至亲去死,但郁安淮与白家毫无瓜葛,她不想他因为他们出事。
郁安淮闻言敛了笑意,肃声道,“我就不能是……为了救我的子民这么做?”
白落烟一时间噎住了:?
荒唐!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天地颠倒,天下之水自归墟倒流她都不信。
还没等她想起该骂他句什么,下一息,郁安淮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白落烟:“……”
“咳咳……你先前也说,令尊的身子怕是等不得了,是不是?”显然郁安淮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荒谬了,说完自己也没绷住道貌岸然,“如今这灵脉给他,不是正解了燃眉之急?”
他继续道,言语间甚至多了几分炫耀,“亏得我灵力充沛,撑个十天半月料想是无虞。不单单是令尊,在这结界里,没有人会灵力枯竭而亡。”
“等你了了夜心的心愿,执念消散,这心魔结界自然可破。”
“但是你……”都是歪理,白落烟急急反驳。
这成百上千人都在吸取郁安淮的灵力,他三魂七魄怎么受得了?!
“没有但是。”郁安淮告饶般去轻轻去牵她的手,指尖凉得像握着一捧冰雪,“我能做的仅此而已,破阵救人只有你能做到。我把时间给你争来了,还不快去?”
白落烟不明白自己为何烦躁更甚,猛地甩开他的手,撇过头不去看他,怒道:“滚开,你好烦啊!”
郁安淮低声哼笑,不以为忤,“哎……小枝未免也太小瞧我,只少了这区区一丁点灵脉,能奈我何?”
呵,就嘴硬吧。
“要我给大祝司寻面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的脸色……吗?”白落烟冷笑,闻言下意识抬眸去看他,忽然一怔。
这话固然托大,可在这谈话间,郁安淮脸色竟然真的好了不少,似乎方才只是骤然失去太多灵脉才显得那样惨然。
白落烟:“……”
这分灵脉给众人之事如此骇人听闻……难道于他还真是小菜一碟不成?
郁安淮的灵脉竟浩瀚如斯?
白落烟一时震撼,又说不过他,于是再懒得理他。
她冷冷转向孟沧海,惹得孟沧海无端一个激灵。
“孟沧海,你怎么也陪他胡闹!”她提刀一指惊恐万状的,想把自己缩进墙里去的孟沧海,“快给他解……”
“小枝。”郁安淮突然出言打断,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拽了拽。
白落烟疑惑回头,郁安淮趁势抬手按在她额前,温热了些的指尖强行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心。
“如今拨云见日,最是糟糕的境况已然过去了,可对?”他淡淡笑着说道。
白落烟点点头,有些茫然,不知他为何这样问。
“你多久没有笑过了?”郁安淮慵懒倚靠在墙上,眉宇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愫,轻佻一笑道,“笑一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