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是说不动郁安淮这不顾后果的疯子,白落烟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理智尚存的孟沧海身上。
她昧着良心,硬着头皮往孟沧海最脆弱之处捅冷刀子。
白落烟冷冷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来,“孟沧海,你糊涂啊。”
刀还压在脖子上,孟沧海被她笑得又是一激灵,懵懵然抬眼看她。
“陈公子终究不过是陈公子,我才是你的主君。”白落烟不紧不慢威胁道,“你二人若是自有决断,何不自己来坐这主君之位?”
这话实在太重,孟沧海脸色大变。
“不敢,万万不敢!属下绝无此意!”他双膝一弯就想跪下磕头,却被白落烟逼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急得又快哭了。
白落烟见好就收,狠不下心再逼迫老实人。
“如此再好不过,往后凡事需先问过我。”她遥遥一指郁安淮,对孟沧海吩咐道,“若是那个没分寸的东西再对你威逼利诱,你一概不要理会,报于我便是。”
白落烟嘴里威胁着孟沧海,实则是威胁给郁安淮听,“到时候,自有我替你收拾他,知道了?”
谁料郁安淮根本不怕,反倒是舔着唇角低低笑出声来。下一刻,又被她一记眼刀把笑意堵了回去。
孟沧海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杀气腾腾的白落烟和拼命忍笑的郁安淮之间转了好几圈,点头如捣蒜。
事不宜迟,屋内夜心已然哺完了孩子,那脆弱的小不点不再啼哭,在母亲的臂弯里沉沉睡去了。孟沧海小心翼翼把孩子接过来,把他妥善藏于只有他们知晓的隐秘之处。
随后,三个人趁着黄昏最后一点暗淡的天光,来到白家一处偏僻的小花园里。
依孟沧海所言,他先前把“陈小姐”草草埋葬于此地。
他那时候行事匆忙,又要顾着掩人耳目,坑挖得并不深。故此,如今再想把她挖出并不会费什么力。
孟沧海指尖法诀变换,不多时,一具被锦被包裹的人形便从蓬松的新土里浮了出来,轻轻落在地面上。
孟沧海胆小,做完这些,白落烟和郁安淮上前查验,他自己反倒是背过身去不敢看,只默默躲远了。
白落烟强忍着心中忐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深吸一口气,一下掀开了那床锦被。
一个熟悉的少女睡脸露了出来,正是陈怀晏。
陈怀晏这小姑娘似乎有自己闭气的法门秘术,被扔进了水井,又埋在土里那么久,居然一点窒息之相都没有。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鲛绡一般半透明的薄纱,泛着云母般柔和的光泽。
然而等白落烟伸手探去,那质地却远非纱品那般柔软,更不似云母坚硬冰冷,仿佛一个温暖舒适却坚不可摧的茧壳,将少女护在其中。
陈怀晏静静躺在其中,面容宁静祥和,看不出任何伤痕与被毒物侵蚀的痕迹。
只是,她那单薄的身子几乎寻不见半分呼吸的起伏。
若非口鼻处有一层淡淡的水雾在那透如琉璃的茧壳在弥漫着,旁人根本分辨不清她是死是活。
白落烟重重呼出一口气来,提着的心妥善收回了肚子里。
除却陷入沉眠,陈怀晏似乎并没有半点不妥,更是没有性命之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阴眼之下,有厉鬼在她身上未曾驱离。
恐怕……那就是真正的陈小姐了。
陈小姐冤魂之事暂且搁在一旁,白落烟轻声唤她道,“怀晏,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