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淮见她仍横刀身前,眸色渐沉。
“小枝,所以现在……”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分辨不出喜怒,“你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陈怀晏……对我拔刀相向吗?”
白落烟闻言一怔,她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漆黑菜刀,刀刃正如她所愿直直朝着地面。
郁安淮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是一万个不明白。
她不过只是阻止他伤害陈怀晏而已,并未伤害他。甚至……连刀刃都未曾对着他,哪里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不。”白落烟知他误会,毫不犹豫就把刀揣回了袖中去,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不会啊。”
郁安淮闻言一顿,那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的情绪明显是哽住了。
微微的错愕自面上闪过,他一腔怨气尽数锤在了棉花上,被虚晃一下,看上去十分好笑。
“我能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多亏了你一路扶持,屡次相护。”白落烟目光坦荡荡,把话跟他说得明明白白,“若非你所愿,无论何等境况,我都不会对你拔刀。”
她垂眸看着挣扎的陈怀晏,叹口气道,“但结界里的人能活到等你我来救,还是多亏了怀晏。我更不能放任她白白赴死。”
她话是说得这样坦然分明,但心知此言恐怕半点用处都没有,郁安淮半个字都不会听。
郁安淮杀伐果决,若是认定了陈怀晏会害她,就有一千一万种方法置她与死地。
便是躲了今天,也躲不了明天。
她不再去看手底下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的陈怀晏,反而抬起头,望进那执迷不悟又茫然的眼眸里去,忽然极清淡地笑了。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手。”
话音未落,一声利刃如肉的闷响,陈怀晏针一样的手指刺穿了白落烟的肋下。
“不……主君!”陈怀晏如梦初醒,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神色挣扎又惊恐,“对不住……”
她惶然地想伸出手要去触碰白落烟的伤口,可惜另一只手也是尖刺,只得瑟缩着收回手,往白落烟的臂弯外挣脱开去。
但白落烟手臂箍得紧紧的,没能让她如愿。
陈怀晏此举并未出乎白落烟的意料,这攻击也未曾伤及她的要害,足可见陈怀晏神魂尚未被吞噬,还有得救。
怕惊到郁安淮,白落烟忍着剧痛,努力把涌上来的鲜血往肚子里咽。
然而她的努力半点用都没有。
郁安淮瞳孔骤缩,周身气息寒得刺骨,火光自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渐渐亮起,眼见又要下杀手。
白落烟心头一紧。
这次,她可来不及救陈怀晏了!
“郁淮!”
白落烟甚至来不及缓一缓疼痛,一开口鲜血就淅淅沥沥顺着唇角往外涌,“……算是我……求你了吧。”
郁安淮闻言一顿,神色更是沉下来,眸子里阴惨惨满是未了恨意,如鬼火般瘆人。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郁安淮并没有出手攻击陈怀晏。
血色沿着素缎广袖一滴滴滚落在地,他的目光一寸寸地绞上白落烟,不知是恨意还是什么别的。
“……如你所愿。”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三分难以掩饰的惶惑掺杂在其间,那般挣扎痛苦,与他平日游刃有余大相径庭。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小枝……你不要那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