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行踪鬼鬼祟祟,白老家主躺在床榻上自是没瞧见。
白老家主还沉在他自己的难过里呢,他兀自望着床帐顶,那叹气是一声接着一声。
“到那时候……爹就去云游四海,再不操心这些俗事喽……”
白落烟与郁安淮换过一个眼神,具是无话可说。
白落烟是熟知她亲爹这别扭性子的。
他从以前便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更不要说伤害谁。如今被那穷凶极恶的残魂附身,居然性子还是如此。
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下了药,定然是伤透了心的。可他却为了家族体面强装作不知,只当是一场噩梦。
纵然爹没明说,白落烟也晓得,他对后认来的“儿子”大抵是没什么怨恨的,反而会暗暗怪他自己无用讨人嫌。
白落烟心里一阵发酸。
也不怪老父亲骑虎难下。
如今家中唯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然出嫁,他又年事已高,再没法有其他子嗣。故此就算白不悔再烂再臭,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扶持白不悔登位。
毕竟幻境里他们可是七曜第一家,权力倾轧之酷烈远远胜过其他氏族。若是白家旁系子侄登位,白老家主的下场或许还比不上如今呢。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虽说夜心孟沧海都支持她抢白不悔的少家主之位,可这也要爹肯鼎力支持才行啊。
瞧她爹这样子,虽然对她疼爱依旧,却显然是盘算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赶紧离开白家去云游讨个清净。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亲爹怨恨处置这十恶不赦的白不悔呢?
白老家主这厢还在絮絮叨叨,门口的小厮却眼见着惊慌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进屋里来了。
白落烟这才看清楚,那人正是白不悔的贴身小厮,也就是她与郁安淮刚进幻境那天把刀子送进房来的那一个。
白落烟不知他所为何来,心头一凛,猛然起身护在床榻之前。
“区区小魔物我料理得来。”她没有空暇去看郁安淮,只低声威胁道,“不许出手,听到没有?再敢浪费灵脉,我连你一起砍。”
郁安淮叹口气,不甚愉悦道,“……啧,也行吧。”
纵使那言语里是一百个不乐意,但迫于威胁,他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
白落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兀自扬声朝门口喝道,“门口那个做什么的!”
谁知那仆人不答也不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
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毫无阻滞地掠过,没有停顿犹疑哪怕一下,只一昧往床榻深处张望,脖子抻了老长。
白落烟恍然想起来,孟沧海的法术还尚未失效呢……
在这些院中人眼里,他们一行人不过也就是一片虚无,一阵清风。
但是,百密一疏,孟沧海忘记给爹加持法咒了……白不悔的爪牙是被爹说话的声音引过来的!
来不及想办法,耳边父亲还在不停地念叨些什么,白不悔的贴身小厮张望了片刻,骤然脸色大变。
“坏了!”那贴身小厮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刀,划破院落里的死寂,“出大事了!老东西醒了!快人呐!”
门口,本背对着房门站立的四个魔物守卫们闻声而动。
只听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过,他们身子未转动半寸,头却猝然齐刷刷拧到了身后!
那空洞涣散的目光越过一行人,不约而同聚在了刚刚醒来的白老家主身上。
白老家主哪里见过这样的动静,抱怨卡在喉咙里,像是被卡住脖子的禽鸟。
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由远及近,数不清的魔物和被迷惑的仆从们朝白老家主的卧房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