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不会太显眼的。”狐狸小心绕过稻谷堆,转上田埂,反手从两侧抓紧袋子,背着往稻谷场走。
她倒很想跑一跑,这样能快一些,可是现在唯一能跑起来的,就是小桃家的那头黄牛。
青蛇很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脑袋向上杵着,整条蛇藏在围腰后,不凑到狐狸跟前看,是瞧不见这一双细长蛇眼睛的。
可小青蛇还不噤声,无人走过就说悄悄话,有人走过就用心声,总而言之是不肯安静的。
“狐狸,你什么时候成的人身?”小青蛇拉长气音,狐狸垂眼看去,蛇嘴一会扁、一会圆。
蛇嘴巴又小又窄,不张嘴的时候,周围的青色鳞片浑然一体,几乎看不见这里还有张嘴,只有那长长的蛇信子吐出来时,你才会惊觉原来蛇也有两片狭窄如人的“唇”。
也是这种时候,才会注意到,蛇嘴好长一条,几乎延伸到脸颊两侧——如果这颗狭窄的小脑袋上还能分出五官的话。
狐狸的思绪渐渐飞远,没有及时回话,她想:小青蛇成人是何模样?
说起这个,狐狸曾在水镜倒影中窥见过自己的容貌,也从旁人的夸赞中得到过些许印象。
狐狸是狐狸,眼睛大且亮。她是正宗的狐狸眼,山狐虽比不得雪狐、还有那传说中的九尾狐有名,可在容貌上还是值得称赞的。
肌肤雪白不消说,她生在山中,不怎么风吹日晒,这一点不用考究怀疑。
另外又为着自己那额上鞠衣色,还有自己的内丹,狐狸额上一颗小痣,十分贴切,整体而言靓丽出彩,体态纤长,修短合度。
这么看来,容貌与真身一一对应、息息相关,无甚差距。
“噫!狐狸,你发什么呆?”小青蛇不满地吐着信子,冲狐狸喊。
狐狸回神,轻轻笑:“我在想你成人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个大嘴?”
“说什么呢!我是问你!”
“唔,我吗?”狐狸沉吟,“夏初才成的人身呢,这也才几个月。”
身边有人走过,青蛇收回信子。
打谷场的喧嚣传入耳中,她缩着脑袋在狐狸腰间埋了埋,嘟嘟囔囔:“我什么时候能做人啊···不会还要等上几百年吧?”
“不好说,”这次狐狸老老实实接话,“我想你是蛇,跟我的情形大约是不一样的。”
“你们狐狸族,神者为九尾狐······”
青蛇咕哝着,却又猛然来了精神,有点儿幸灾乐祸地道:“狐狸,你想当神仙,不会得修够九条尾巴吧?”
说到这里,小青蛇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忧愁,越说越得意,越说越来劲:“你才三条尾巴,三条尾巴修了三百年,九条尾巴···哎呦呦不得了!那得上千年!”
狐狸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腰板,避开青蛇的脸。
开阔打谷场上人来人往,狐狸现在开始庆幸青蛇不是人身——否则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只会更加生动···更加欠揍。
小桃正在打稻,见狐狸走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上前来帮忙:“衣衣姐!我帮你抬下来!”
打谷场上各有分区,小桃和狐狸一起将稻谷送到谭丁香那侧,一起抓着袋子将稻谷倾倒而出,小姑娘又格外殷勤体贴地摆好铺平,方便谭丁香打稻。
“谢谢小桃。”狐狸说。
小姑娘一把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笑得明媚又爽朗:“小事呐,衣衣姐,我去忙啦!”
女孩步履欢快地跑远了,举手之劳,能抽空帮一帮狐狸,已足够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好。
谭丁香正忙着打谷,她头上包着那块熟悉的蓝头巾,见狐狸过来,擦着汗招呼道:“衣衣,你只管歇一歇再搬,我自己打稻子就成。”
“嗯!”狐狸拾起袋子,又往稻田去。
场上热火朝天,干活的干活、吆喝的吆喝,明灿灿一片稻子,伴随着女子高高甩起的双臂,连耞不断地抽打在稻谷上,“哔驳”般声响,谷粒争先恐后地飞出,下豆子似的落下,密密麻麻一片。
远离着喧嚣,狐狸唇角一弯,“小青蛇,我听过一个白蛇的故事,你知道不知道?”
“白蛇?不知道,我连跟我一样能修炼的蛇都没见过。”小青蛇满不在乎。
可紧接着她便又愤愤不平起来:“哼!要不是没碰见过同类,我才不会兴冲冲招惹你!”
小青蛇喋喋不休,自言自语。
“死狐狸成了人也不知道得瑟一点,我要是知道你三百多年道行我会来找你玩?!”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能被扔上天?!你知不知道,鸟都跟我飞在一起了!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