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娘子一静,随意道:“还有呢?”
“师傅。”
“得了。”楚娘子立即道,果断将手中的药材塞过来,“睁眼。”
狐狸应声睁开眼睛,撞进晦暗中,楚娘子的眉眼似笑非笑。
她轻轻拍一拍狐狸的肩膀:“小鞠娘子,赶快记一记药方,以后就指望你做这活呢。”
语罢,楚娘子悠然离去。
狐狸低头看手中堆叠着的两竹匾药材,歪头——怎么会指望她做呢,沈玲半年后也就回来了。
她独自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药材分门别类,这才发现药材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纸,简洁凝练地记载着避子散的炮制过程。
忙活了一下午兼第二日清晨,狐狸将新作的避子散全部包好收藏,这才回到诊室。
楚娘子正翘着腿,躺在藤椅上悠哉游哉地看书,听见狐狸进来,随口问:“药方和做法都会了么?”
狐狸正要说,却又闭口,默默到了桌前扯出一张白纸,将药方和制作方法等一一默下。
身后一声轻笑,楚娘子合上书,探过身来看:“嗯,不错,分毫不差。”
狐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楚娘子躺回椅子,接着顺手从身侧抽过一卷账本:“会记账么?”
狐狸无奈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蓝色簿子——这几个月不都是她在记账么?
甚么买菜、买猪肉、蹄膀、杏子糕点;要二两灯油、做两床新被褥,从东家收药材西家支陶罐···狐狸梦里都在记账了!
楚娘子倒不觉别的,顺着狐狸手指一瞧,目光了然,顺势将账本递给她:“给你。”
狐狸掀开账本一看,原来是单独记录避子散的账,年月日期、买药者谁,取走多少,都记得清楚明白。
翻着看了几页,狐狸倒认出是沈玲的字迹。
开春的日子过得飞快,狐狸忙起来倒也觉得充实。只是心里除了惦念贺清来,还算着张芮的日子——
张芮终于来了。
已是五月,上午过半,苏家的牛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后门处,狐狸心中欢喜,匆匆跑上前开门。
大黄懒懒扭头,见是熟人,便也哞叫一声,权作打招呼。
苏昀从车辕上跳下,搬了小板凳到车尾,掀开帘子,先是苏娘子、后是姜娘子,最后才是张芮被扶着从车上落地。
已经有孕近八个月,又是初夏,张芮穿得薄,腹部高隆,从车上下来那一步微微弯腰,看得人心惊。
幸而芮儿身量匀称,穿着浅青色的衣衫,不至于显得太过笨拙,细看脸上也圆了,红润润的,精神也好,狐狸迎上前搀扶她。
“衣衣。”张芮笑道。
狐狸眼尖,瞧见她嘴唇上小小的口疮,立即心疼问:“怎么了这是?”
张芮顺她目光察觉,摸了摸唇角,仍盈盈笑道:“贪吃,不晓得怎么便上火了,不妨事。”
“我给你开些能喝的药茶,现在还小,等变大了,吃饭也受罪。”狐狸说。
“正是这么说呢!”姜娘子接话,“我那时怀芮儿也是怕热上火,前些天就想来瞧,芮儿偏说怕你忙,晚来几天。”
“我忙什么?就盼着芮儿来呢!”狐狸笑道。
一行人都笑,随后将包袱等一一搬下,狐狸将众人引入院中,指了廊下的屋子。
周娘子在前面坐诊,房中只剩下许娘子和齐娘子,二人习惯了,迎上来帮忙。
狐狸一面介绍二人,一面扶着张芮坐下:“这是照顾起居的齐娘子,她也懂些医理,这位是许娘子,是药堂的厨娘。”
许娘子热切笑道:“认得!我们家小芸就是苏夫子的学生!”
正有这层渊源,众人说说笑笑,整理了屋子,待张芮安顿了,姜娘子悄悄拿了个包袱,将狐狸牵着手带在门外。
“好孩子,你住哪间房?”姜娘子问。
狐狸随手指了:“尽头那间小屋,娘子要休息?”
“不是,我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趁早试一试,有什么不合身的,我还能给你改改。”姜娘子笑说着,与狐狸朝前走去。
狐狸心内一热,笑道:“来送芮儿,还给我做衣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