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便听院外传来一阵的笑声,苗娘子莞尔,无奈道:“宝珠越大越活泼,对什么都好奇,苏小娘子要操心了。”
“不呢!”小桃笑了,“我小姨说这样才好,一天天闹不完的精力!”
几人说笑了一阵,苗娘子便张罗着要做午饭,狐狸一番推辞,先回林婆婆处接小晏,这才往家走。
苗苓和沈玲当日便走了,很快春暖花开,待回镇子上,却到处都是要加税的流言。
狐狸想,苗苓说的一定是真的了。
某日程娘子来看病开药,她一向健谈,便问楚娘子:“方大人可来知会过你们加征税银的事?”
楚娘子总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只是反问:“已同你们说了?”
“那倒没有,可朝廷休养生息这么多年,突然要加税,总觉得心里不安静,”程娘子笑了下,看楚娘子低头写药方,她便朝狐狸继续说,“我们家是商户,要是杂七杂八的税交下来,不晓得还落多少银子。”
“还没影儿呢。”狐狸只好说。
“我看是要成真了,连茶楼的崔老板都这么说。”程娘子说。
送走了程娘子,楚娘子仍清闲地坐着,狐狸当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和小贺,都算孤儿吧?”楚娘子忽然问。
狐狸一愣,点头:“是。当初户籍上是这样标记的。”
楚娘子啜了口热茶,神情淡然悠闲,只道:“嗯。”
大约是五月底,官府终于贴出确切的告示,确乎要加征赋税了。
镇上一时热议如沸,连许娘子和周娘子都时常谈起,狐狸每年是将税钱交给杜村长的,并不过多操心,因此总是对她们的话一知半解,不很明白。
齐茗见她神情,于是好心解释:“衣衣,你同小贺相公同属孤儿,税务减半,更有几项是不收的,但是像我们这样的平常人家,又有儿女,往年是一吊钱交上去,如今便成了两吊钱。”
“这还不吓人呢,”许娘子顺势插话,“只怕官府开了个头,又有许多名目等着!”
周娘子叹了口气,默默道:“只盼着是皇帝要造宫殿。”
“那也要征工匠,又要折腾!”许娘子有些不满,“距离大疫才过去多久?刚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狐狸因这话想起了贺清来,是呢,他就是因此逃到这里的。
镇上的议论从“是否要加税”转向了“收税做什么”,平河镇虽占地宽广、人口较多,但毕竟只有个不大的官府,平日只由方云歧领了几个官差办事,因此没人制止这种议论。
休息时狐狸和孟娘子、齐娘子一道去喝茶,人群便更吵闹了。
大家猜来猜去,有说皇帝要选妃子、要加盖什么望月楼;茶楼的说书人则更大胆了,绘声绘色地编出了一个“皇帝感应神谕,要顺应天地”的说法。
“这和加税有什么关系?”临桌一个男客大声喊道。
“话说感天应地,”说书人不被影响,仍旧绘声绘色,“首要的便要造一座百尺高楼,可观星运,又要建绵延宫殿,接续大地之气。”
“那得用多少钱啊。”旁边的人道。
一老者叹道:“何止,若建园林,又要奇花异草、飞禽走兽。”
一众议论,终于散去,狐狸随着人流走出茶楼,抬头看天,正是风朗气清,白云皑皑;低头看地,草苔暗生,溪水潺潺。
她不明白。
天地正在身边,何苦这番作为?
不知是说书人的消息灵通,还是误打误撞,皇城果然要大兴土木了。
可是平河镇远,没人知道那楼要建多高、那亭台楼阁要建多远;官府贴出告示,广招天下间能工巧匠。
这依旧和狐狸无关。
七月,刚下了一场急促的雨,狐狸正在整理账本,她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来人毫无顾忌地踏过水洼。
狐狸已警觉地起身,手摸上了架子上放着的便携小药箱。
来人一下子进来,狐狸顿时一愣——是杜衡。
他满头的汗水,脸皮很红,两只眼沁着泪,看见狐狸慌忙道:“衣衣,咱们得快些回村子!”
狐狸:“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