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动了动唇,两行泪已顺脸流下,他说:“我娘不成了。”
“苏呁来送信,她、她说,”杜衡忍着心痛,断续道:“想再见你一面。”
是林婆婆。什么都不敢耽搁,狐狸同杜衡等迅速驾车返回了村子。
待赶进打谷场时,林婆婆家已围满了人,村里众人都来了,梁庭帮着拉住小黑的缰绳,杜衡先跌跌撞撞地跳下车架,狐狸紧随其后。
众人随即让开一条路,待到屋内,狐狸看正是苗奶奶和贺清来守在床前。
正是一天中最亮的时候,林婆婆却显得格外瘦小,缩在床上,脸色灰暗,紧闭着眼。
杜衡先看贺清来。
贺清来站起身来,无声地摇了摇头。
杜衡一软,扑倒在床前,泪已止不住,只能小心喊:“娘?”
林婆婆听见这喊声,很吃力地挣扎着睁开眼,“衡儿,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娘,我回来了,”杜衡泣不成声,“娘,你怎么样。”
林婆婆气若游丝,只能勉强抬手,被杜衡接住后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对你、不及阿芜半分,你不要太难过。”
杜衡仍只是哭,似不明白林婆婆说的话:“娘,您说什么?我自幼丧母,幸得您照拂,才知晓母子之情。”
林婆婆于昏暗中极轻地叹了口气,她喃喃道:“你也记不得了……”
第176章遗忘
林婆婆艰难地转了转灰白的眼珠,她似乎是在找人,开口道:“衣衣呢?”
狐狸心酸,忙上前道:“婆婆,我在这里。”
“我,我有话对你说,”林婆婆强撑着喘口气,竭力道。
贺清来听出林婆婆的含义,于是上前搀扶起杜衡,同郑云霞将他带出屋外。
屋中一时安静,只听见窗外隐约的哭声,狐狸其实还在茫然,只能慢慢坐到了床侧。
老人的手温热,可是只有一层皮,瘦得惊心。
林婆婆用尽了气力,将一个攥得很热的小药瓶塞进狐狸的手心,狐狸不晓得为什么就滴下泪,来不及看清,只听见老人说话。
“我是等不到她们了。”林茹衰老的眼眶中迸出泪来,“别人都会忘却,只有你”
林茹一顿,深深地喘气,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小下去,狐狸只能握着她的手俯下身子,靠近了听。
眼泪不知不觉从鼻尖淌落,狐狸听见她气若游丝,说:“告、告诉阿芜,我不怪她,我要走了。”
最后的气息从口鼻中散去,狐狸愣愣地转了脸看她,林茹的面容僵在阴影中,了无生气。
门外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猫叫,金虎用尽了力道抓挠门板,挣扎着挤进房中,梁延追了进来:“金虎——!”
他呆住了。杜衡和郑云霞的哭声更加清晰。
金虎跃上床榻,一面叫,一面去闻林茹的鼻息,见她没有动静,便用脑袋去顶。
但死去的人是僵腐的木头,一动不动。
这是狐狸第一次目睹人的死亡,几乎毫无办法,只能呆呆地坐着,金虎却来扯她的袖子,拼命拉她去摸林婆婆的脸。
外面有人进来了,他先拉走梁延,接着来到狐狸身边,低声唤道:“衣衣。”
是贺清来,狐狸一时如梦初醒,她仓惶地抬起头:“婆婆她——”
贺清来没有说话,只轻轻握住狐狸肩侧,将她带离床边。
金虎拦不住,终于绝望了,叫得一声比一声凄惨。
院外骤然落小雨,打湿肩头,众人都默然无语,杜村长驻杖垂首,半晌才发话:“事发突然,阿进,小昀,你们回镇上支买棺木、香经纸幡……”
陈宝珠贴着苏小娘子,睁着又大又圆的眼:“娘,婆婆怎么了?”
无人答话,张芮将小小的杜蓉抱走,苏小娘子等同去照看几个孩子,姜娘子擦了擦泪,肿着双眼招呼众人办事,梁庭和邓进牵马欲走。
墨团此时才姗姗来迟,她落在院墙上:“怎么了?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