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心么?”狐狸低头问。
小晏左右摆一摆,天真昂首:“婆婆走了,她说,她会到别的地方去,那时候她会有一双新的好眼睛,就能看见我们了。”
狐狸一怔,心头仿佛有涟漪泛过,推却悲哀的迷障。
第三日天空渐渐转晴,天刚亮众人便聚集在杜家,梁庭、邓进以及陈平康、贺清来几个要给林婆婆抬棺,吃罢早饭,各自喝了一大碗暖身酒。
时候到了,只有小孩子们不能来,留在村中,狐狸看杜衡抛洒纸钱,打幡开路。
众人一路行,终于朝上攀阶,梁庭先上,咬牙站定,谁知用力抬棺时有些趔趄,梁延忙去帮忙,梁娘子道:“小心!”
狐狸上前,拦开梁延:“你去后面跟着,扶着杜爷爷。”
梁延眼也红红的,无措地点了点头。
狐狸学着他们,将抬棺的木架压在右肩,终于稳定。
走了几十步,狐狸心中陡然一酸,其实不算沉,林婆婆已瘦极了,现在望着山路,仍觉出恍惚,过节时林婆婆还抱着杜蓉逗乐。
穿过山神庙左侧,灵鹿从画上跃下,由众人一个个略过,都不发觉。
葬坑昨日已挖好,正置于右侧的山坡下,太阳将大地晒亮,山野绿得如油,坡上郁郁葱葱,还见几丛明黄、桃红浓艳的花。
棺木被置于坑中,赶制的墓碑上只刻四个大字。
姜娘子擦了擦泪,同梁娘子、苏娘子开始填土,人群中不知是谁在低声啜泣,狐狸静静地挨着贺清来。
灵鹿却飘飘乎落在狐狸身侧,唬得狐狸一吓,忍不住心道:“你能出山神庙?”
灵鹿无语,回头指一指庙宇:“这才多远?我好歹有修为,不至于风一吹就散。”
这般两句,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金虎蹿出,跳在墓碑边,梁延忙擦干泪水,上前伸手欲将其捉抱入怀:“金虎……”
金虎抬头朝他叫了几声,却贴着墓碑、面朝葬坑卧着。
梁延一愣,又忍不住抽抽鼻子,流泪更甚,只能退到母亲身边。
梁娘子道:“金虎是有灵性的,往后谁养他呢?”
“只看他自己了,去谁家都可。”姜娘子说。
扬起的土不消两刻便掩盖了棺木,垒作坟包,杜衡烧起纸钱,一阵火光,映得诸人面,飞灰摇摇,有半片纸灰落在金虎背上,猫儿不动不挣扎,又叫了两声。
祭品纸幡统统安置,再则心伤,也要下山去,金虎始终卧在原地,不肯动弹。
梁延一步三回头,梁庭发觉了,上前几步揽住弟弟的肩膀,“没事,走吧。”
灵鹿仍飘缈在狐狸身边,“啧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狐狸悄悄道:“我下山了。”
“可是你那个小晏也来了。”灵鹿示意,狐狸回头一瞧,果真如此,小晏正依偎着金虎,一同守在墓碑前。
贺清来察觉狐狸停下,于是循她目光:“要等着,还是先下山?”
“……等一会吧。”狐狸犹豫道。
两人便在面向坟地的门槛上坐下,风清云淡,新坟的泥土簇黄,仿佛还能看见其中湿润的水汽,石碑渐蓝,小晏和金虎小的如一点。
风吹,纸花飘动,扰得视野中色彩模糊混成一片,狐狸忽然牵紧了贺清来的手。
…
几日后,狐狸回到了楚娘子处,生活好像仍是平静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点骤然而起的恐惧被狐狸压下。
夏天即将结束时,苗苓和沈玲归来,沐川的事情十分顺利。
许娘子做了一大桌菜,又是在后院,除了医馆的人,还有两位安胎休养的小娘子。
“阿玲,先祝贺你们,财运亨通,商运发达!”许娘子执了半杯酒笑道。
众人齐齐捧酒,狐狸将其饮尽,这才开动。
“苗娘子,你的商铺选定在什么地方了?”齐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