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吃糖的几位都抬起头,狐狸:“算账用的,不好学。”
“你除了这些,还做什么呢?”狐狸又转向小桃,幸好她看起来很快乐,不像那时——她总哭得两只眼很红。
小桃抿嘴想了下:“嗯,还到城外果园玩,店里一个张娘子,她家是种柿子的,她——”
提到柿子,小桃卡了下,又继续说:“很多柿子,都是十几年的树,长得很高,要让人爬上去一个一个地摘,我看得心惊胆战。”
小桃沉默了下,朝狐狸笑了笑:“梁延以前摘柿子,也爬得很高,有一回让梁娘子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后来我们只好用竹竿去够,但是总有一些够不到。”
“那时候我们还小,很不甘心,我们去捡了很多竹竿,接在一起,结果太长、太重,抬不起来,只好放弃了。”
狐狸早想起梁延了。她的心又像针扎一样刺痛。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起火星,连小鼠们吃东西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为庆祝苗苓回来,众人又都聚到苗家,苗奶奶取了几壶秋天的桂花酿,将其坐在热水中慢慢地温,她环视一圈,目光从小桃身上掠过,路过狐狸和贺清来,最终落在说笑的芮儿和苓娘身上。
“秋心去请梁娘子了,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热闹点好。”苗奶奶自顾地低声说,又将点心摆一摆。
“哪能只在屋里呢?孩子让阿庭自己带吧,你也出来解解闷儿。”姜娘子一面劝慰,一面同苗娘子将梁娘子拥入屋子。
经一年,梁娘子较之以前更加瘦削,她神情有些黯淡,见满屋的人,便道:“都回来了?”
待坐好了,张伯便慢慢上菜,苗娘子倒了一杯桂花酿给梁娘子:“你尝尝这个,不伤脾胃。”
梁娘子接了,低头喝了半杯,才抬头问:“小桃,你也瘦了,你阿苓姐姐也瘦,是不是在外太辛苦?”
小桃脸上忙笑了下,摇头:“不辛苦,好着呢,娘子…娘子倒瘦了。”
苏桃的语气哽了下,忙遮掩地抬起酒盏挡住脸,一口气咽下去半盏。
“…还好,只是安之大了,有时太活泼。”梁娘子似乎察觉氛围中一丝哽咽和惆怅,她先提起梁庭的孩子,又问苗苓,“沐川怎么样?我年轻时还去过几回。”
“还是热闹,人也多,我刚到时连路都认不全,”苗苓接过话头,“现在好多了,梁娘子什么时候想去,就该我招待您了!”
梁娘子闻言笑了下:“是啊,阿苓有出息,咱们都沾光了。”
大家都热络地聊天,连梁娘子脸上也渐渐地有了笑影。
狐狸转头去夹菜,看见小桃仍低着头用酒盏遮掩,她正悄悄地擦去颊边的半滴泪水。
待散去,已是月上中天,芮儿干脆歇在了苗家,狐狸便送小桃回家。
天色寒冷,凄凄的月色映在打谷场上,狐狸和小桃并排地走,灯笼在手中轻微晃动,那阵光便忽而地扑在裙边,又落在地上。
小桃忽然捂住脸。
细微的桂花酒气已在寒气中散去,苏桃定在原地,无法自制地呜咽哭泣,泪水从指缝中漫出,又有泪水从下巴上滚落。
狐狸静静地陪她站着,眼中的月亮忽近忽远,一阵模糊。
这是寒冷的冬天,月亮也是蓝色的,没有蝉鸣。
“衣、衣衣姐,”小桃哽咽着,放下了手,她说,“我觉得我好奇怪,梁娘子一定更难过,可是,我好希望有谁能提起梁延,我……”
她仓促地低下头,不能克制地痛哭,肩膀抖动,狐狸只能轻轻地抱住了她。
“姐姐,我好难过,怎么跟做梦一样?”
可是生活还在继续,春暖花开时,狐狸仍回到医馆去,苏桃仍随着苗苓抵达沐川。
镇子上的孩子沿着河边狂奔,很远也能听见他们的笑声,纸鸢随着细线的扯动,摇摇晃晃地飞上天际。
这是狐狸和贺清来成亲的第八年。
许娘子从井中打上一桶凉水,混了热水,顺手倒给狐狸,重重地搓洗了两下衣物,墙边一阵的吵闹,小孩们七嘴八舌地跑远了。
“孟娘子又有了,衣衣,你瞧过她的脉案没有?”许娘子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笑着问。
狐狸点头,在衣袖上打了层皂角泡沫,“看过了,她身体好不少,这一胎应该比生孟骄容易。”
许娘子又笑了笑,才说:“衣衣,你和小贺相公,还不预备要孩子吗?”
狐狸手上一顿,又搓了搓袖子,透明的泡沫从水里浮到指尖,只能闷声道:“不晓得……看缘分吧。”
都过来人,听了这话,齐茗同许娘子对视一眼,齐茗便接着道:“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