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牛的声音,带著哭腔,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起来说。”朱瞻墉亲自將他扶起。
张大牛擦了把眼泪,转过身,面对著台下数千名和他一样命运的弟兄,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叫张大牛,我爹,我爷爷,都是通州卫的兵。我们家,在卫所边上,有三亩屯田,是太祖爷那会儿,就分下来的。”
“前年冬天,天冷得邪乎。我弟弟,就因为受了风寒,病倒了。可我们家,连买药的钱都没有。罗炳忠那个狗官,已经半年没发粮餉了。”
“我没办法,就去求当时管著我们的百户,姓孙,叫孙二麻子。我求他,先预支我一个月的钱粮,给我弟弟看病。”
“结果,那孙二麻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他说,想要钱,可以,拿你家的地来换!”
“三亩地,换二两银子!那可是我们家,活命的根啊!我不同意。孙二-麻子就叫人,把我打了一顿,打断了我一条腿!”
张大牛说著,撩起了自己的裤腿。
只见他的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扭曲的疤痕。
台下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我被打断了腿,躺在家里。孙二麻子,就带著人,衝到我家,抢走了我们的田契。我弟弟,就因为没钱治病,活活……活活咳死了!”
说到这里,张大牛再也忍不住,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当著几千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许多士兵,都低下了头,默默地擦著眼泪。
因为,张大牛的遭遇,他们感同身受。
或许细节不同,但那种被欺压,被剥夺,走投无路的绝望,他们都经歷过。
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员外,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认得那个孙二麻子,就是罗炳忠手下的一个心腹。而张大牛家的那三亩地,后来,就被孙二麻子,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他。
“下一个!”李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一个士兵,走了上来。
他讲述的,是自己如何被上官强迫,去给武安侯在通州的別院,当了整整一年的免费劳工,家里的妻女,差点饿死。
“下一个!”
一个老兵,哭诉著自己如何在寒冷的冬天,因为没有冬衣,活活冻掉了两根脚趾。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走上高台。
他们讲述著自己的血泪史。
有的是被剋扣粮餉,有的是被侵占田產,有的是被无辜殴打,有的是家人被將官凌辱……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