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以浪漫闻名於世,此刻却露出了它狰狞的另一面。
天空在短短几分钟內由蔚蓝转为铅灰,最后沉淀成墨汁般的漆黑。
狂风卷著海水的咸腥气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海面不再平静,一道道白色的浪峰迅速隆起,匯聚成移动的水墙,狠狠砸向船队。
“启动备用方案!”龙建国对著对讲机下达命令,声音穿透风浪,冷静得没有杂质。
汉斯和沃尔科夫的人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准备在风暴彻底成型前,更换那根被动了手脚的主拖缆。
然而,大海的愤怒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轰——”
一排高达十几米的巨浪,如同远古巨兽的利爪,从侧面狠狠拍击在瓦良格號庞大的舰体上。
六万吨的钢铁之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船身剧烈地向一侧倾斜。
“崩!”
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尖锐刺耳,盖过了风暴的咆哮。
那根被酸液腐蚀过的主拖缆,再也无法承受这恐怖的拉力,从最脆弱处应声绷断。
断裂的钢缆带著万钧之力,在空中抽出致命的残影,“砰”地一声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花。
指挥拖船猛地向前一窜,失去了巨大的拖拽力。
而瓦良格號,这头刚刚挣脱枷锁的钢铁巨兽,彻底失控了。
它像一片巨大的、无助的树叶,在狂暴的爱琴海上隨波逐流。船上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在风雨中忽明忽暗。
“老板!航母失控!正在朝著东南方向的埃维亚岛礁石区漂去!”蜘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以现在的风速和洋流,最多二十分钟,就会撞上!”
指挥船的舰桥上,龙建国一把夺过船长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在雨中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看到,在远处翻涌的白浪尽头,一片黑色的、犬牙交错的礁石轮廓若隱若现。
那里是船只的坟场。
一旦撞上去,瓦良格號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然后在这场十级风暴中,被巨浪一片片撕碎,沉入冰冷的海底。
船上,还有马卡洛夫和六名自愿留守的乌克兰船员!
“呼叫瓦良格!马卡洛夫!听到请回答!”龙建国抓起无线电麦克风,对著里面大吼。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他们的通讯,也被风暴切断了。
船毁人亡,就在眼前。
“不能让它沉!绝不!”
龙建国丟掉麦克风,发出一声怒吼。这吼声压过了风浪,在狭小的舰桥里迴荡。
这不是几千万美元的投资,这艘船,承载著一个大国几代人的海军梦。
它可以在船坞里改造,可以在船台上升级,但绝不能以一堆废铁的形態,葬身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冷海底!
他转身,一把抓起墙边的救生衣套在身上。
“老板,你干什么!”汉斯衝过来,试图拦住他。
“疯了!这种风浪下去就是送死!”拖船船长也变了脸色。
龙建国根本不理会,他用肩膀撞开汉斯,冲向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