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的丝绸之路被沙海分为北线和南线,北线是从碎叶城开始,途径龟兹,庭州,西州和伊州,大部分地区被西州回鶻控制。南线是从于闐国进阳关,途径沙州和瓜州,这一段是归义军存续的根基。
而在玉门关之內,来往客商的必经之路都由甘州回鶻控制。
西域的这几股势力瓜分著丝绸之路上所有税收,也就是说谁掌控的越多,谁就越发强大。
如今瓜州混乱,走南线的胡商都困在了沙州,空荡荡的古道上不见车队和驼队,积雪都没过了膝盖,有一大队人马正在此缓缓前行。
开道的是三十骑曹家亲兵,然后是一辆归义军的汉制马车,缀在后面的是一眾步行的敦煌僧人。
佛教在西域的地位至高无上,所以这场和亲须得到都僧统司的认可,这五十名僧人来自各窟佛寺,为首的红衣僧人乃是三危山的护法,威望高於各寺住持。
他身形清瘦,下頜如墨线勾勒,面相俊秀,眉宇间的一滴硃砂洇出莲花形状,昨日正是他为张家歌功颂德,平息了难民对张长胤的攻击。
曹家亲兵为首的曹押衙叫停了队伍,原来是到了一处戈壁峡谷,这里是挡风休憩的好地方,人们称它为鸣风谷。
平日里这种峡谷都会滯留商队,夜晚升起篝火那也是热闹景象,现在只有曹家亲兵在喝酒谈笑,其余的僧人们安静无声。
其中有二十几个僧人举止怪异,看他们大多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此时双膝跪地,静静地朝马车诵经,念的正是《大梦陀罗尼咒》。
几个小沙弥不明所以,悄悄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又好奇地朝马车张望了几眼,想看看敦煌少主长什么模样。
在马车边的雪地上有块风语岩,因为高於地面所以积雪不多,护法就在它上面打坐,他的法號红莲,平日里还有另一个身份,是游走於各窟的画师。
所以他手上常年有各色顏料沾染,身上还背了个长长的木盒,应该是装了不少作画用具。
小沙弥们向红莲围了过来,显然他们对这个护法极为亲近,其中一个大眼小沙弥从褡褳里拿出餱饼,虔诚地递给红莲。
“护法,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红莲將合十的双手摊开,接过这由粟米和沙枣製成的餱饼,他是画师自然精通佛家典故,见小沙弥们兴致盎然,这就笑道:“那就讲一段高僧割肉餵虎的故事吧。”
小沙弥们立马打坐聆听,个个两眼发光,听经书繁冗生涩,听故事却有趣多了。
“长安以南有座终南山,一日饿虎扑羊,山中高僧见之驱虎,但见虎乳两子,若不食羊肉则难逃一死,高僧不忍生灵受难,最后割肉餵虎。”
小沙弥们合十诵经,感念高僧的慈悲,坚定了自己往后也要普度眾生的意志。
峡谷上方雪风大作,稍有些许灌入谷內,这点雪风吹过红莲的肩头,小沙弥们的头顶,跪著念经的二十几个僧人,再是哈哈大笑的曹家亲兵。
“既然兄弟们昨夜都捞了好处,等到了锁阳城咱先去找胡姬儘儘兴,听说那里的胡姬肥的很吶!”
“必须啊,昨夜砍了那么多人,把腰都闪了。”
“那你还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要不行也是秦四郎,昨夜他可是上了好几个张家娘子!”
“还有这好事?我怕被索家和李家抢了先,可是光顾著抄家了!”
“秦四郎,你快说说,那张家娘子润不润?”
有人忽然撞肩递来眼色,这票人的閒聊戛然而止,原来远处以曹押衙为首的上官已经起身,这些人赶紧摸刀也跟著起身。
三十甲似豺狼围向了跪地的僧人,有个年老的僧人赶忙拦住,合十道:“曹押衙,不知有何事?”
“时辰到了。”曹押衙咧嘴道。
“什么时辰?”老僧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