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送他们上路的时辰。”曹押衙身边的隨从狞笑道,隨即大手一挥,示意属下们动手。
恐慌在此刻蔓延,老僧人张开双臂试图护住身后这些半大的孩子,急道:“曹刺史不是答应放过他们,他们已经皈依佛门,何必要赶尽杀绝!”
老僧人话音未落,曹押衙的环首刀已经出鞘,冷不丁削掉了他的头!
鲜血溅满了跪地的僧人们,他们都是张家族人,天祐元年受张承奉挑选为僧,供养佛门以庇佑张家,当然也是为了扩大张家在莫高窟的影响力。
“今日起没有曹刺史,只有节度使!”曹押衙狂妄道。
曹议忠为了稳住都僧统司,表面上假惺惺同意放过佛门中的张家人,答应只把他们驱逐出敦煌城,实际上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更多非张姓的僧人开始挺身而出,曹押衙却对这样的举动嗤之以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谁讲情义谁就先人头落地,不过这些僧人本就徒劳,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做,到头来都要被灭口!
跪在地上的张家僧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马车,张承奉曾经是他们的信仰,此时这份信仰承载到了张长胤身上,可一个傻儿又如何拯救他们?
连他自己都要被送去与羊和亲了。
恐惧与绝望写在了每个张家僧人的脸上。
“怎么?还指望那傻儿?別说是他了,就连你们的佛祖也救不了你们了,动手!”曹押衙一声令下。
曹家亲兵们开始提刀逼近,那刀刃上还有昨夜屠杀残留的血腥气,这些慈悲为怀的僧人们竟无力反抗。
背著长木盒的红莲已经走向场內,却听马车上传来一道声音。
“慢!”
张长胤跳下马车,身后的大婢眸光凌厉,当他与红莲擦肩而过时,拿过他捧在怀里的餱饼,饶有閒情地尝了一口。
“你这个故事不该讲给他们听。”
张长胤听到了方才红莲所讲,接著道:“饿虎吃了人肉,往后可就要吃人了。”
在旁的小沙弥们终於看清了敦煌少主,却没听他说了什么。
三十甲楞在了原地,他们並不是被这个“慢”字唬住了,而是单纯好奇这个傻儿要作甚?
曹押衙俯瞰这个走到近前的张家傻儿,提著带血的环首刀取笑道:“乖,躲回你的马车,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也杀了!”
张长胤全然不理,他將老僧人的双眼合上,然后用披袍盖住他的尸首。
曹押衙翻转刀身,他不敢要了这傻儿的命,但用刀背泄愤还是可以的,可就在他咧嘴砍下的剎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面前,血红短刃直接贯穿了他的前臂!
然后刀刃顺著两条臂骨的间隙划拉而下,霎时皮开肉绽,鲜血喷溅,直到连手掌也一分为二,迟来的惨叫声这才响起。
可能是嫌叫声太吵,大婢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朝天狠狠托向曹押衙的下巴,霎时舌断牙崩,將他的嘴轰得稀碎。
“你们的印堂发黑了。”张长胤起身站定,看著这些表情丰富的曹家亲兵。
“杀……杀……”仰天倒地的曹押衙艰难地吼著。
率先反应过来的两人扑杀向大婢,但手中的刀连影子都砍不到,自己的脖子就已经断开,两手捂著跪倒在地。
峡谷上方雪风搅动,大婢的几缕髮丝在额前飘动,她敛起眸光,绵长地吸了一口气,自来到西域,她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尤其是杀这种普通人。
“你们曹家不是有个规矩,战阵弃上官者斩,倒戈上官者灭三族!”
大婢的话让剩下的曹家亲兵立马只存了一个念头,他们扭头相视,隨后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