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骑加上一辆马车就这么直奔大昭愿寺,因为这几个粟特人正专门为佛像贴金,这也是佛窟画师必备的一门技艺。
大昭愿寺地处城南的一处石窟,那里地势极高,可俯瞰整座锁阳城,是瓜州最大的一座寺庙,与敦煌的雷音寺齐名。
当一行人到了寺內,都来不及观赏里面的景象,就被带到了粟特人的起居处,却被告知他们刚下山不久,说是要出城去肃州。
几人不作片刻逗留便打算离去,途径那尊刚刚贴了金箔的大佛,红莲仅是一眼就顿住了脚步,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护法,怎么了?”论福安急急剎住脚,同样打量向大佛,金光熠熠並不觉得有何处不对。
“好像不是真金。”红莲也贴过不少金箔,他身为画师对色泽极为敏感。
这时候有捧著多余金箔的僧人路过,这些都会重新熔为金鋌封藏,论福安拦下来一片金箔,用他的大金牙小心咬下。
当他看著金箔上留下的牙印,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张长胤向大婢摇了摇头,她立即对几人说道:“先別声张,先去追那几个粟特人。”
几人急匆匆上马赶路,既然粟特人是去肃州,那势必走的是东门,这个时候快马加鞭尚有一线机会,但进了车厢后的张长胤却说道:
“我们去北门!”
大婢和红莲同时不解,他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些人是骗子,那么去肃州也会是假话,南面是瓜州腹地,西面是沙洲,去这两个地方都不太平,那么北面是最好的去处。”
“如今商队都从丝路的北线过,他们到了西州回鶻的地盘最安全,也是最难被找到!”
“让论福安派一骑去东门,咱们去北门!”
大婢点头领会,隨后就向边上的论福安下令。
两骑一马车沿著主干道重新往北走,好在城北的回鶻人最少,也免去了路上衝撞的麻烦,他们紧赶慢赶,抄近道终於抵达了北门。
论福安下马就急问驻守城门的汉人校尉,问他是否见过几个粟特人带著行李离开。
可是这里出城的粟特人极多,或多或少都会带著行李或者货物,问他们完全等於白问,远处的回鶻人也过来凑热闹,论福安只好谎称是为仆骨不赦斤办事。
日头渐盛,城门前人来车往,驼队更是络绎不绝,原本该走南线的商队不得不改道北线,虽少不了被西州回鶻盘剥,可总好过留在瓜州。
论福安经这一顿折腾早已领口冒汗,他扯开领子灌了些寒气,两眼虽盯著城门口,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几个粟特人偷换金箔不假,但也是到了大昭愿寺才发现的秘密,又与广场上的壁画何干?
就在此际,红莲忽轻声道:“来了!”
果然在不远处有三骑粟特人出现,他们虽然蒙著面,但是领头人的右手食指缠著白布,与红莲之前的推断极为吻合,只是他们的马背上並没有驮多少行李。
论福安也是心领神会,待这三人到了城门口,他才招呼门卫將他们围起来盘查。
当领头人拉下面纱,还是他主动向论福安打招呼道:“监官,是我啊,安怛罗!”
论福安眉开眼笑道:“是你啊,等的就是你!”
北门不远处有个破庙,马车已经停在了外面,那名汉吏守在庙门口,时不时往里面瞅几眼。
里面主殿內的泥佛少了半个身子,一片破败景象,那三个粟特人也已经被打趴在地,地上还有掉落的一柄短刀。
论福安本想以监官之威审讯几句,但看那大婢的手段直接缩到了一边。
“我好好问,你好好答。”大婢说道。
“一定!一定!”
安怛罗嘴上应著,两眼却狡猾地扫向四周,他在寻找逃命的路线。
“为什么要救归义军?”
大婢的这句问话让安怛罗一惊,同样面露惊色的还有论福安,他心里早已对壁画起疑,这时就毋庸置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