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人都藏在披风里,还用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完全认不出身份,唯独带路的是锁阳城的巡役,他一见老盖就打来招呼,只是眼神躲闪。
“何事?”老盖盯著后面的人不放。
“替这些官人寻个人。”
“哦?这里的死人谁还有这牌面?”老盖看得出这行人身份不低,那么他们要找的死人一定也非富即贵。
“巡检莫问,咱们就此別过!等事后请你吃酒!”这巡役眼神里的意思比话还多,脸色无比紧张。
老盖混到这岁数了也不愿多管閒事,他这就吆喝著张家僧人们快把板车推走,论福安更是去请张长胤上马车,但这行人中领头的开口了,竟是叫住了张家僧人们。
“你去看一眼。”
那人是让巡役去察看板车上的尸体。
论福安见这些人不是回鶻人,还如此自以为是,他顿时挺起胸膛面色不悦,好歹他的身份仅次於回鶻人,谁还敢这么不长眼?
可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跟眼前这些人爭口气事小,被回鶻人知道他们厚葬归义军那才事大,所以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反正板车上也没他们要找的人。
巡役挨个察看了尸体,最后向这些所谓的官人摇头。
“多有得罪。”领头的倒讲起了礼数,只是怎么看都还是有些傲慢。
两方人马渐渐分开,一行人往谷口走去,而另一行人开始翻找尸体,那巡役记性比老盖好多了,直接找到了弃尸的地方。
那里层层叠叠堆了很多尸体,巡役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奋力扒开上面的尸体,猛然一只禿鹰飞出,溅了他满脸血。
原来是只断了脖子的禿鹰,摔在地上开始胡乱扑腾。
巡役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一眼看清后嚷道:“在这!”
这行人迅速围拢,因为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巡役脚下,那是一张尚有生气的脸,嘴角还留有禿鹰的鲜血和羽毛,剑眉星目,正气凌然。
“四天了,竟然还没死!”巡役惊嘆不已。
安怛罗听到了那边动静,好奇与惻隱之心泛滥,提醒道:“好像还是个活人!”
“走吧。”论福安同样不想多管閒事。
领头的盯著死人堆里这张陌生的脸,质问道:“是他?”
“是!”巡役满口肯定。
“把他拖出来。”
几个人用蛮力扯开碍事的尸体,一转眼就把这个活人拖到了空地上,只见他穿著归义军的铁甲,身形精壮却伤痕累累,甲衣上凝满了黑血。
领头的拔出了锋利的短刀,可这活人与死人只差了一口气,全身动弹不得。
“不退!”
活人拼尽全力怒吼一声。
这两字如一道符咒,响彻峡谷,將不愿多管閒事的老盖死死钉在了原地。
当然站著不动的还有张长胤,大婢看懂了意思,微嘆一口气后转身准备抢人。
论福安见麻烦事要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阻止,又见红莲携一眾张家僧人也转过了身。
与论福安的表情不同,安怛罗则满脸惊喜,他越来越喜欢张长胤这些人了。
那行人也察觉到了动静,像一只只围食尸体的禿鹰扭过头来,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可这边除了老盖和安怛罗三人有短刀,其余连一件兵器都没有。
“论贵人,我认得你,我等来自肃州。”
领头的终於亮明了身份,当然这也是在划道,表明他不想生事,但也警告论福安不要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