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他没有问病情,也没有问源头,因为他几乎在瞬间就推断出了原因。
大雨过后,城外遍地积水。那些流民缺衣少食,又没有乾净的饮水来源,饥渴之下,饮用那些混杂了各种污秽的积水,是必然的事情。再次爆发出肠道类传染病,完全符合科学规律。
这甚至,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是他新能力最好的试金石,是一场送到他面前,用来展现全新神跡的绝佳舞台。
看著曲从忠那张惶恐不安的脸,张泽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残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妨。”
曲从忠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著张泽的背影。
“天亮之前,”张泽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內响起,“我让此城,再无污水。”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身前掐了一个玄奥的法印。
那不是给曲从忠看的,而是沟通《太平清领书》的钥匙。
【祛病咒】,发动。
一股磅礴而又温润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涌出,沿著经脉瞬间流遍全身。这股力量与他以往感受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狂暴,不炽热,反而带著一种净化万物的慈悲与宏大。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金色波纹,如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墙壁,向著整个县衙,乃至更远处的县城扩散开去。
这波纹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它拂过庭院中的花草,草叶上的露珠变得更加晶莹。
它扫过县衙后院的那口主水井。
曲从忠正瞪大眼睛,完全没明白张泽这句话的意思,却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了窗外水井的异状。
借著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口他每日都要打水饮用的井里,原本因为大雨而显得有些浑浊的井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清澈、透亮!水中的那些细微悬浮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水面清冽如镜,倒映著天上的残月,寒光湛湛。
“这……这是……”
曲从忠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指著窗外的水井,手指抖得如同筛糠。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金色的净化波纹,早已越过了县衙的高墙,如同一阵悲悯的春风,扫过榆安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水渠,每一户人家的水缸,每一口赖以为生的水井……
城东张屠户家院里,用来给猪开膛的热水锅旁,那口盛满了雨后浑水的大缸,缸底的泥沙沉淀了下去,整缸水在月色下变得澄澈见底。
城西李秀才家书房,笔洗中那汪被墨锭染黑的水,黑色正飞速褪去,重新化为一汪清水。
城南,城北……
整个榆安县城,所有或开放或封闭的水源,都在这无声无息的伟力之下,经歷著一场脱胎换骨的净化。
新的神跡,已在万籟俱寂的深夜,悄然上演。
这一次,没有雷电交加,没有风云变色。
润物,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