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从忠死死盯著那几袋样品,他敢用自己的乌纱帽担保,送到流民营地的那批粮食,绝对有问题!可问题在哪?他不知道,也无从查起。
他看向张泽,只见这位年轻的道人依旧神色平静,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目光深邃,如同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这批粮食,一定有问题。
张泽心中明镜一般。
——-
李府的马车,缓缓驶离。
水榭之中,李善端著一杯香茗,慢悠悠地吹著水面上的热气。方才还满脸悲悯的士绅们,此刻都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员外,此计大妙!”山羊鬍钱乡绅抚掌赞道,“那道士收了粮,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了!”
“不错,”赵姓士绅冷笑道,“数万流民吃了那霉粮,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必然会大规模上吐下泻,病症復发。到那时,就不是什么活神仙了,而是害人性命的妖道!”
李善呷了一口茶,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看著张泽和曲从忠离去的方向,心中冷笑。
送去流民营地的那近百石粮食,每一袋,都做了手脚。最上面一层,铺的是上好的新米,与样品一般无二。可只要往下挖上半尺,里面混杂的,便全是已经发霉生虫的陈年烂谷。
这种霉粮,平日里连他家养的猪狗都不吃。人吃了,轻则腹泻呕吐,重则臟腑溃烂,一命呜呼。
他要的,不是张泽的命。
杀一个“活神仙”?太蠢了,那只会激起民变,让他自己惹上一身骚。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亲手毁掉张泽在榆安县建立起来的一切。
等到流民大规模中毒,人心惶惶,绝望蔓延之时,他李善,李大善人,再站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痛心疾首”地揭露真相——是他送的粮食出了问题,是他“无意中”发现,这位活神仙赐下的粮食,竟然是害人的毒物!
到那时,他不仅能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能顺势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张泽的头上。
一个將救命粮变成毒粮的“神仙”,会是什么?
是妖道!是邪魔!
愤怒、绝望的流民,会將这个亲手將他们推入地狱的“活神仙”,撕成碎片。
“那道士,还是太年轻了。”李善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嘆,“他以为凭著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拢人心,就能在这榆安县的地界上,跟我们掰手腕?”
“他不懂,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能给他们活路的,是神仙。断了他们活路的,就是妖魔。”
“而谁是神仙,谁是妖魔,从来……都是我们说了算。”
——-
城外,流民营地。
当上百袋粮食被李府的马车运抵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粮食!是粮食!”
“天吶,这么多粮食!”
“仙长慈悲!李大善人慈悲啊!”